澹宁居。
宋谷云端坐在主位,指尖一枚冰凉的羊脂玉环佩无声地转动,她在等着苏芷。
赵承珏在苏嘉回门宴上抛下新妇,为了外室当众失仪的消息,早就长了翅膀一样,在赵承珏的马车还没到城西,便已进了澹宁居。
“蠢货!”宋谷云的娘李嬷嬷侍立一旁,终究没忍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世子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但是远不如宋谷云亲近,宋谷云身边的人亲近世子只是因为宋谷云在乎,现在宋谷云的态度明显,身边的人自然大胆了些。
“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敢如此打苏家的脸,打王妃您的脸。”
“要不了明,满京城高门内宅,茶余饭后的谈资恐怕都是咱们王府的丑事,世子他这不是在自毁前程吗!”
如果前世娘敢如此在宋谷云面前说赵承珏,恐怕是要受罚的。
但是现在,宋谷云捻动玉环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前程?”
“柳氏递出来第一把刀,赵承珏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亲手捅向苏家,也捅向了自己。”
李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今那外室出事,是…?”
她没敢说完,柳氏毕竟是主子,但是眼中已满是惊骇。
宋谷云收回目光,落在指尖的玉环上,“八九不离十,柳氏掌了管家权,便以为有了资本,她容不下那个叫媚儿的,媚儿进不进府对她也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她还是感觉很奇怪,这不像是柳氏的手段,这次竟然会留了个尾巴。
柳姨娘院中。
“啪!”一套兰香新拿出来的上好的甜白釉茶具被柳姨娘摔了个粉碎。
她脸色铁青,眼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些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疯了吗?他竟敢在苏家回门宴上,为了那个贱婢当众离席?!”
“他知不知道这会让他在京城变成多大的笑话,苏家会怎么看他,王爷又会怎么看他?”
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赵承珏竟然为了那个媚儿疯狂至此。
这无疑会毁了赵承珏好不容易在宋谷云经营下维持的体面名声和未来前程!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赵承珏“好”,只是这“好”必须牢牢掌控在她手中。
只是前世赵承珏的事情都是由宋谷云办的,自然到宋谷云死,赵承珏成事在外的名声都是顶好的。
现在宋谷云不管了之后,柳姨娘也没想到宋谷云会真的不管,她做了第一手,宋谷云会兜底。
而且她安排的人为什么这次会阳奉阴违,留了手,还是出了别的岔子,她要的可是惨死,以往都是净利落的,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
她现在只能希望宋谷云能出手,像以往控制住赵承珏在外的传言。
“姨娘,不好了,那边有消息过来,说世子下令要围了澹宁居!”兰香接到心腹的急报,慌张的说道。
柳姨娘的思绪被打断,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又尖利了许多,“他真敢?他竟敢为了澹宁居?!他真疯了不成?”
“围困王妃居所,这是大逆不道,王爷知道了会怎么想,御史台知道了会怎么弹劾,她的世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她赶紧叫上兰香,匆匆地赶往澹宁居的方向。
澹宁居
一个小内侍连滚带爬冲了进来,“禀王妃,世子抱着媚儿姑娘回来了,正带着人气腾腾直冲澹宁居,我们拦不住他。”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沉重的院门被粗暴的撞开。
两队身着王府侍卫服侍,只听命于赵承珏的心腹侍卫,如水般涌入,瞬间就将澹宁居的前庭围得水泄不通。
赵承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抱着用薄毯紧裹、气息奄奄的媚儿,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院中所有惊愕、恐惧的目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主位上那个依旧淡定的身影,他的母妃,宋谷云。
宋谷云则是淡淡的扫视了这些侍卫,这也是她在赵承珏从小就培养的,让他们只能听命于赵承珏的话。
如今看来,自己调教的还不错,确实只听命于他了,连对自己的主子也敢刀剑相向。
她的目光掠过那团染血的薄毯,最后落在那张因仇恨而狰狞的脸上,她的指尖依旧捻动着玉环,动作没有丝毫紊乱。
宋谷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承珏,你带着兵刃围困王妃居所,意欲何为,是要造反吗?”
赵承珏见宋谷云丝毫悔意都没有,好像媚儿在她眼中连一块石头都不如,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更加生气。
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大声说道:“造反?我赵承珏今就算背上不孝的骂名,也要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为媚儿讨一个公道!”
他俯身将昏迷的媚儿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安铺开的厚毯上,媚儿的惨状,映入大家的眼帘。
宋谷云也是皱起眉头,前世他也没这么对待过这个姑娘,好像因为她的原因,确实害了她,不过她不后悔,一个想要攀附世子的姑娘也不无辜。
赵承珏直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玄铁令牌,扔在地上,沉声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这是从媚儿手中抠出来的!她拼死也要留下的证据!”
“那个脸上有刀疤、穿着北地厚皮靴的手,他亲口对媚儿说,奉夫人之命,要让他死的惨点,还要让她腹中的孩子一起消失!”
“这王府中,能被称作夫人,又有能力动用宋国公府的人,除了你宋谷云,还有谁?!”
“你容不下柳姨娘,处处打压也就罢了!媚儿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她甚至还没进府碍你的眼!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如此狠毒,你不配为人母!”
他的指控如同惊雷,在庭院中炸开。
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呵斥,却被宋谷云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宋谷云的目光,终于从赵承珏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枚染血的令牌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世子!住手!你疯魔了吗?!”
一声凄厉又带着浓浓恐慌的尖叫从院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