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珏从马背上下来,还没有进屋就能闻到极重的血腥味,他脚步极快的走向媚儿的房间。
身后跟着的是被他从王府请过来的前太医,医术精湛,从皇宫里离任的太医被王爷聘在府中供养。
此刻被世子急切地从府中带到这种地方来,眼中充满了疑惑,房内的景象更是让他感到凝重。
赵承珏踏进房门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床榻上,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媚儿毫无生气的躺着,脸上死白。
她的左腿被厚厚的,浸透血渍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固定着。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他赶紧让身后的太医上前。
“快,快给她看看。”赵承珏的声音嘶哑。
那位前皇宫太医,虽然见惯了生死,但此刻世子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戾气,也让他心头一凛。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取代了之前那位战战兢兢的普通大夫。
老太医先是仔细查看了媚儿的脸色,瞳孔和呼吸,眉头紧锁。
随后他极其小心地避开伤处,轻轻搭上媚儿冰凉的手腕,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接着,他示意旁边的丫鬟协助,极其谨慎地开始检查媚儿被厚厚包裹的左腿。
他一层层动作轻柔地解开部分外层纱布,观察伤口情况,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断骨处,饶是见多识广,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检查完,老太医重新将伤口小心的包扎好,退后一步,对赵承珏深深一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世子,这位姑娘,左腿伤势极重,胫骨腓骨皆受重创,虽有接续固定,但筋骨损伤过甚,非一年半载精心调养不能勉强行走。”
“观其脉象虚浮散乱,气息微弱,元气大伤,显是失血过多之兆。更兼…”太医的声音更低了些,“…胞宫受外力猛烈冲击,已然小产,伤及本…”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这口气。姑娘失血过多,又受惊痛交加,心神俱损,脉象凶险异常。需得用最好的补气固元、续骨生肌之药,辅以精心看护,万不可再受丝毫惊扰,或可…保得性命无虞。”
太医的诊断,在赵承珏耳中则自动过滤掉了“一年半载能恢复”等字眼,只捕捉到“伤势极重”“小产”“伤及本”等字字锥心的词句。
媚儿在他眼中不仅身体被彻底摧毁,连未来的孩子也被残忍剥夺,简直是灭顶之灾!
“废物!都是废物!究竟是谁!”赵承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此刻他迫切的想要找到凶手报复回去。
“世子!姑娘的手…她的手攥的好紧!”床边的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惊呼,打破了这沉痛的氛围。
赵承珏猛地转头,见到那只纤细的手,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以一种拼尽全力的姿态死死攥着。
他一步跨到床前,这一定是媚儿给他留下的线索,他急切地开始用力一一掰开媚儿冰冷的手指。
昏迷中的媚儿似乎感受到了剧痛,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吟。
“哐当”一声,一枚边缘沾着暗红血污,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从媚儿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赵承珏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同时心中一震,他没有看错,也不会看错。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令牌,宋国公府的令牌。
“宋!谷!云!——!”
三个字从赵承珏紧咬的齿缝间一字一顿的迸出。
赵承珏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仿佛还带着媚儿体温和血腥的令牌。
“你好毒的心肠!害我挚爱!我孩儿!宋国公府敢帮你如此行凶,我要你宋国公府,鸡犬不留!”
赵承珏愤怒占据了整个大脑,他想要立刻带着媚儿进府找宋谷云算账。
“爷…”媚儿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身上的疼痛让她此时眼睛还没睁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先流了出来,那声爷更是带着恐惧和委屈。
赵承珏猛地俯身凑近,双手握着媚儿的手,声音嘶哑,“媚儿,告诉爷,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媚儿的眼神依旧涣散,意识还在剧痛和昏迷的边缘挣扎,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赵承珏能帮她。
她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哭诉道:“那个…好凶…脸上…横着…一道…好长…好长的疤…像…像蜈蚣…趴着…好…好可怕…”
想到刀疤脸汉子的模样,媚儿仿佛又经历了一遍,身体因恐惧而微微抽搐。
“他穿着…穿着…爷上次说的…那种北地…北地厚皮靴…”
“…他…他掐着我脖子…说…‘奉…奉夫人之命…让我死的惨点….’”
“…令牌…他…他掉的…我…我拼命…抓住的…给…给爷…”
话音未落,媚儿的头一歪,又陷入死寂般的昏迷,唯有眼角未的泪痕证明着她曾短暂的苏醒过。
赵承珏听着媚儿的证词,这让他仿佛看到媚儿的痛苦经历。
直起身,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枚冰冷染血的令牌。
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媚儿,昨媚儿用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两人期盼着孩子到来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粗暴的扯开碍事的窗幔,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媚儿连同染血的薄毯一起抱了起来。
“备车!回王府!立刻!马上!”
他抱着媚儿,转身朝着门口的心腹侍卫赵安咆哮。
“召集所有人!给本世子围住澹宁居!”
“本世子倒要看看那毒妇究竟如何说,平里欺负柳姨娘还不够,媚儿都没进府她为何要下此毒手!”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在死寂中驶回了王府。
马车停稳。
苏芷拒绝了兰香的搀扶,自己稳稳地踏下车辕。
站在王府门口,她的目光越过层叠的屋宇飞檐,直指澹宁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