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得更大声了。
李悦几乎是拖着儿子往外走:“津珩,孩子不懂事,我先带他出去……”
包厢门关上,哭声渐远。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霍津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李婉勉强笑着打圆场:“津珩也是为乐乐好,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多做题总是好的……”
“是啊是啊,”其他人赶紧附和,“乐乐这孩子就是贪玩……”
霍津珩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还有事,”他站起身,“先走了。”
李家人连忙跟着站起来。
“这么快就要走啊?再坐会儿吧……”
“下次再聚,下次再聚……”
霍津珩没回应,径直走向门口。
江助理已经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递上大衣。
霍津珩穿上大衣,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他透过缝隙看到走廊尽头——李悦正蹲在地上给儿子擦眼泪,小男孩还在抽泣,怀里抱着本厚厚的奥数题。
“舅舅坏……”隐约还能听到哭声。
霍津珩收回目光。
江临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汇报着刚收到的紧急情况。
“先生,技术安全部半小时前发现异常数据流向外传输,初步判断是新能源组有人泄露了核心参数。涉密层级为A+,已启动内部审查程序,最迟明早锁定目标。”
霍津珩眉峰微蹙,刚要开口,脚步骤然顿住,视线径直投向五十米开外。
徐佑赢一家也刚吃完饭。
弟弟徐佑家跟在她身边,“姐——求你了,就最新那款游戏机,爸妈死活不给买。”徐佑家的声音被风吹过来些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撒娇腔调,“姐你最好了,给我买嘛。”
徐佑赢侧头看他,眉眼在商场溢出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只见徐佑家立刻举手:“一个月头发!我帮姐吹!”
徐佑赢摇头。
徐佑家又伸出两手指:“两个月!外加一个月的饭!成交?”
徐佑赢这才笑起来,点了点头,徐佑家欢呼一声。
不远处,徐明谦和赵赢并肩站着,看着姐弟俩闹。赵赢笑着摇头,徐明谦则伸手揽过妻子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赵赢拍了他一下。
一家四口转身进了旁边一家高端服装店。
玻璃橱窗透出温暖的光,徐佑赢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在身前比了比,侧头询问母亲的意见。赵赢笑着点头,徐佑赢便递给店员,又转向另一排衣架。
霍津珩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从大衣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
江临微怔——先生已经戒烟快两年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猩红的火苗在寒风中颤抖了一下,点燃烟头。
霍津珩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弥散。
他的视线仍落在那家店里。
徐佑赢正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在徐明谦身上比划,徐明谦配合地抬起手臂。徐佑家则凑在旁边,指着另一件夸张的亮色羽绒服,被姐姐轻轻推开脑袋。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犹豫着开口:“先生,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霍津珩没回答。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只燃了三分之一的烟蒂按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砂石里。
“走吧。”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江临连忙跟上,不再多言。
雪又细细地飘了起来。
——
除夕夜。
别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管家林伯和其他佣人早在三天前就被霍津珩放了假,连江临和张秘书也回家过年。
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下午处理完最后一批海外文件,晚上接了三个跨国拜年的商务电话,之后便再没有声音。
电视开着,春节晚会热闹的歌舞声填满了客厅,却反而衬得这空间更加寂静。
霍津珩关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庭院里的景观灯全都亮着,照得积雪莹莹发光。
那几株山茶花开得依然热烈,粉白黄三色在夜色里静静绽放,不知疲倦似的。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
他倒了杯威士忌,靠坐在沙发上。
酒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电视屏幕上,一群穿着喜庆的演员正在表演小品,观众的笑声经过音响放大,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清澈的,温和的,像春溪涧里缓缓流动的水。
他想再看一次。
远处的鞭炮声密集起来,快到零点了。
霍津珩放下杯子,起身关掉电视,瞬间的寂静铺天盖地涌来。
他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转身上楼,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徐家四合院所在的街区,在隔着一个路口的路边停下。
霍津珩熄了火,降下车窗。
寒风立刻灌进来,带着硝烟和雪的味道。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徐家院门的一角。门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暖光晕开一小片温润的夜色。
院墙内隐约传来笑声。
忽明忽灭的光从院内透出,应该是烟花。
十一点五十五分。
院门开了。
先跑出来的是徐佑家,手里抱着一大堆烟花筒,兴奋地喊:“快点快点!!”
接着是徐佑赢。
她穿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一圈毛领衬得脸格外小。手里拿着几支手持烟花,正低头摆弄着。
赵聿安则自己抱着个巨大的礼花弹,把礼花弹放到空地中央,徐佑家自告奋勇去点。
“三——二——一——”
倒数声混杂在一起。
零点整。
礼花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巨大的金色花朵。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手持烟花的火花、旋转升空的小烟花、在地上打转的“地老鼠”……光影交织,硝烟弥漫。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徐佑赢仰头看着天空,伸了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雪花最终消融在她的手里。
烟花明灭的光在她脸上流动,那双眼睛映着璀璨的颜色,亮得惊人。
霍津珩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就这样看了很久。
直到徐家院门前的烟花渐渐稀疏。
徐佑赢似乎有些冷,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赵赢拿出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地喝。
霍津珩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盏红灯笼,那两盏红灯笼晃啊晃。
打了方向盘,缓缓驶离。
徐佑赢听到这边有车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