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六楼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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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歌声还在继续。
很轻，很脆，是孩子的嗓音。在这个死寂的楼道里，那声音像一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周苗攥着那只粉红色的发卡，手在抖，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是恬恬。”她说，“是我妹。”
林奕抬头看着通往六楼的楼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歌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怎么上去的？一个人？”
周苗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已经开始往楼梯口走了。
李磊在后面压低声音喊：“等等！万一不是她呢？万一又是那种——会说话的东西？”
他指的是陈小雨那样的“成功品”。保留着部分意识，但已经不是人。
周苗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就算是，我也得去看看。”
林奕背上李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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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
这一层的格局和五楼一样，但更安静。没有腐臭味，没有感染者的嘶吼，只有那歌声还在继续——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声音是从605传出来的。
那扇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灯光，是蜡烛那种摇曳的、暖黄色的光。
周苗站在门口，没有直接敲门。她贴在门上，听了三秒。
歌声停了。
然后门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是谁呀？”
周苗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林奕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口型说：回答她。
周苗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恬恬，是姐姐。”
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小的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也有没擦净的灰。手里拿着一蜡烛，烛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是活人的眼睛。
“姐姐！”
小女孩扑进周苗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周苗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恬恬……恬恬……”她只会重复这个名字。
林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李磊在他背上轻声说：“还活着。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一个七岁的小孩，在末世里活了五天。
怎么活的？
【扫描完成：房间里还有一个活人。成年男性。生命体征稳定。】
林奕一愣。
还有一个？
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是苗苗吗？”
周苗的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门里。
蜡烛的光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脸瘦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正看着她。
“爸……”
周苗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个男人——周苗的父亲——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出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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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房间比502整齐得多。
客厅里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沙发上铺着毯子，茶几上摆着几蜡烛和几个空罐头。窗边挂着一床棉被，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周苗的父亲叫周建国——不是张建国，是周建国。末之前是学校后勤处的职工，负责维修水电。他的腿不是被咬的，是末那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的。
“那天太乱了。”他靠在轮椅上，声音沙哑，“我接到电话，说她不舒服，让我赶紧回家。我跑出办公室的时候，楼下已经全是那些东西了。我从二楼跳下来，腿就成这样了。”
“爬回来的？”林奕问。
周建国点点头：“爬了三个小时。爬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你妈……她站在窗户边，正在往外看。我叫她，她没应。”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她应该已经……不对了。但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太远了听不见。我爬上楼，推开门，她就扑过来了。”
周苗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办的？”
“我把门摔上了。”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然后我躲在对面。恬恬在屋里，她一个人在屋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叫她别出声，她就一直没出声。五天了，她没哭过一声。”
周苗看向妹妹。周恬靠在姐姐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服，眼睛红红的，但确实没有哭。
“姐，我不怕。”她说，“爸爸说，只要不出声，那些怪物就找不到我。”
林奕看着这个小女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五天。一个七岁的孩子，躲在房间里，听着对面自己妈妈的动静，一声不吭。
【这个孩子的心理素质，比大多数成年人强。】
周苗问：“你们怎么过来的？吃的呢？”
周建国指了指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饼、矿泉水和罐头。
“楼下有个小卖部，老板是我朋友。末之前我去借过东西，他知道我腿不好，让我多拿点。我拿了三箱。”
三箱。省着吃，够两个人撑半个月。
但那是两个人。
现在多了三个。
周建国看着林奕和李磊，目光在李磊的断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们是从学生宿舍过来的？”
林奕点点头。
“要去哪？”
林奕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实话：“实验楼。那里有个人被困住了，发求救信号。他说他是从张建国的实验室逃出来的。”
周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建国？生物学院那个？”
“你认识他？”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来找过我。末之前一个月。”
林奕愣住了。
“他找你什么？”
“让我帮他改造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周建国说，“他说他的实验需要特殊的环境控制，原来的通风不行。我去了，在地下二层了三天。”
“你……你进去过那个实验室？”
周建国点点头。
“里面什么样？”
周建国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他看着窗边那床棉被，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大。有很多房间，玻璃的，像医院那种。有些房间里有床，床上有……有人。他们躺在那里，身上着管子，一动不动。我问张建国那是什么的，他说是志愿者，在配合实验。”
“你信了？”
周建国摇摇头：“我不信。但我不想知道太多。完活，拿了钱，就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临走那天，我看到一个房间里有孩子。”
林奕的心猛地一沉。
“孩子？多大的孩子？”
“七八岁。和恬恬差不多大。她躺在玻璃后面，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我敲了敲玻璃，她没有反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周苗搂紧了妹妹，把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李磊突然开口：“那个求救的人，他说他是逃出来的。会不会……会不会也有孩子？”
林奕没回答。
他想起对面那束光。想起那个摩尔斯电码。想起那句“趁我还是人”。
那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还清醒吗？
他还能等多久？
【提醒：从你们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那个人的剩余时间，不多了。】
林奕站起来。
“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