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在墙角坐了半个小时。
门外的抓挠声一直没有停。五只感染者轮番上阵，有的用爪子刮门，有的用身体撞，还有的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嘶吼。铁门已经被撞得微微变形，门框和墙的接缝处开始松动。
【据计算，这扇门还能坚持——】
“别算了。”林奕打断系统，“我不想知道。”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先把能用的东西都找出来。
女孩的宿舍比他的整洁得多。书桌上摆着专业书——《普通生物学》《微生物学基础》《实验室安全手册》。都是生物工程专业的必修课。
【她是大一新生，但已经学到这些内容了。进度比正常教学快三个月。】
林奕翻看那些书，书页里夹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处用荧光笔标出。她又用功又聪明，应该是那种老师喜欢的好学生。
然后他看到了书桌抽屉里的一张纸——那是一份实验知情同意书，上面有她的签名：陈小雨。
陈小雨。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同意书上写着：“本人自愿参与‘真菌与人体共生关系研究’，知晓实验可能带来的风险和不适，承诺配合研究人员完成全部实验流程……”
林奕把同意书揉成一团，又展开，放进口袋里。
【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留着。”
他继续翻找。衣柜里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未拆封的充电宝，还有半箱饼和矿泉水——这是意外收获。看来陈小雨也和他一样，喜欢囤吃的。
【食物补给：饼六包，水三瓶。可以延长你的生存时间。】
【但问题是，你出不去。】
林奕没理系统。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五楼。下面是一片绿化带，再往前是场。场上那些东西还在游荡，但这一侧下面没有感染者。
一个想法慢慢在脑子里成形。
“系统，你有绳子吗？或者教我怎么做绳子？”
【有。】
【用床单和衣物，可以编织成简易逃生绳。以你现在的位置，需要至少12米。这个房间里的纺织品够用。】
林奕二话不说，开始拆床单。他把床单撕成条，把陈小雨的几件T恤也撕了，然后按照系统显示的示意图，开始编织。手指笨拙，编出来的绳结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用。
【进度：23%。预计完成时间：三小时。】
【门外感染者数量：5。门剩余寿命：约两小时四十分钟。】
“那我不是正好赶在门坏之前跑掉？”
【理论上是。但你需要考虑一个问题——】
【当你打开窗户往下爬的时候，楼下那些东西会不会抬头看？】
林奕愣住了。
【五楼，爬下去需要至少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挂在半空，没有任何遮挡。】
【楼下有十七只感染者在游荡。它们只要有一只抬头，你就会成为活靶子。】
林奕的汗又下来了。
“那怎么办？”
【等天黑。】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感染者夜间视力几乎为零，只要你不发出声音，它们看不到你。】
林奕看了眼门外——门还在被撞击，声音越来越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这扇门撑不到天黑。”
【我知道。】
【所以你需要给它续命。】
—
下午四点半，林奕开始了他的“续命计划”。
第一步，把陈小雨的衣柜推到门后。那是木质衣柜，比铁皮柜轻，但好歹能多一层缓冲。
第二步，用胶带把门缝全部封死——不是为了挡住感染者，是为了挡住气味。系统说，那些东西之所以一直撞门，是因为闻到了里面的活人气味。封住门缝，气味会减弱，它们可能会失去兴趣。
第三步，也是最冒险的一步——制造声音，把一部分感染者引开。
林奕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从陈小雨桌上找到的闹钟。他把闹钟调到最大音量，设成五分钟后响，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把它扔到了楼下。
闹钟落进绿化带，没声。
五分钟后——
叮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楼下炸响。
林奕趴在窗边往下看——场上那些东西，全部抬起头，然后像水一样涌向绿化带。它们扑进灌木丛，疯狂地扒拉着，互相撕咬着，闹钟的声音很快被嘶吼声淹没。
【效果不错。】
【门外呢？】
林奕跑到门边，贴着门缝听——抓挠声停了。他又等了三十秒，确认外面确实安静了，才长出一口气。
【门外还剩两只。三只被引开了。】
【现在是四点五十分。距离天黑还有两小时十分钟。门剩余寿命：至少三小时。】
林奕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
【做得好。】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思考、主动解决问题。】
【虽然方法很原始，但有效。】
林奕扯了扯嘴角：“这是在夸我吗？”
【是。】
【不过别高兴太早——你还没逃出去。】
【天黑之后，你还要爬十二米的床单绳，还要穿过场，还要回六楼拿你剩下的物资。每一步都可能死。】
林奕靠着墙，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你说过张建国可能还在学校里，对吧？”
【对。】
“那他现在会在哪？”
【最可能的地方：他的实验室。】
【生物工程楼，地下二层。那里有独立的发电机、通风系统和食物储备。】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在那里。】
林奕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被他做实验的学生……陈小雨这样的，他到底想什么？”
系统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计算出来的——
【他想创造一种新的人类。】
【可以免疫真菌感染，可以控制感染者，可以在末世里活下去的——新人类。】
【只不过，他的方法是用活人做实验。失败了就变成外面那些东西，成功了——】
“成功了会怎样？”
【你刚才看到了。】
【那个会说话、会求救、还保留着一点点意识的陈小雨。】
【她就是“成功品”。虽然只成功了一小会儿。】
林奕的手攥紧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夜幕吞没。
远处，生物工程楼的方向，突然亮起一盏灯。
那栋楼，还有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