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美芳直接用她的备用钥匙开了我的门。
我正在吃外卖。
筷子停在半空。
“你什么?”
“房屋到期检查。”
钱美芳大摇大摆走进来,目光像扫射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我的租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
“提前检查,合同里写了的。”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拍墙壁、拍地板、拍阳台、拍马桶。
拍得很仔细。
每一个角度都拍了三四张。
钱晓蕾站在她旁边,也在用手机拍。
我注意到钱晓蕾拍完之后,把手机凑到钱美芳耳边说了句什么。
钱美芳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我。
“苏禾,跟你说个事。”
“你这间房下个月有新租户了。”
“合同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你拖欠水费,违约在先。”
“我没有拖欠。合同写三百,我交了三百。”
“维修摊派也是水费的一部分。”
“合同上没有这一条。”
钱美芳的笑容没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四张打印好的照片拍在桌上。
就是引子里那四张。
阳台种满花草、墙壁被钉穿、地板水渍、马桶裂缝。
“你自己看看你把房子祸害成什么样。”
“押金三千全扣。”
“另外补三千二百块的水费和维修费。”
“这个月底之前搬走。”
我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照片。
翻到阳台那张时,我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职业本能。
右下角。
一道极细的锯齿纹。
还有光照方向——照片里阳台的光从西边打过来,但我这个阳台朝东。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好。”
“我月底搬。”
钱美芳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那押金——”
“等我搬完再说。”
她没再追问,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方圆圆从她的房间里探出头来。
“苏禾……你真要搬?”
“嗯。”
“那押金呢?”
“会拿回来的。”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认了命的人。
她不知道,我没认命。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06
搬出去那天是个阴天。
方圆圆帮我把行李箱搬下六楼,累得直喘气。
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是同事贺明哲借的。
“你先住我那儿的客厅,不急。”
贺明哲比我大两届,是公司的高级图像分析师,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当初就是他面试把我招进来的。
面包车在城南绕了两个弯,经过和平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钱美芳站在单元门口跟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女孩拖着一只粉色行李箱。
新租客。
我的房间还没凉透,下一个人就要住进去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签那份“水费固定三百”的协议。
不知道三个月后、六个月后,她会不会也被拍几张照片扔出来。
我把视线收回来。
到了贺明哲的公寓,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角,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照片文件夹里,四张钱美芳给我的“证据”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