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夏温禾的《第七区间》是女频悬疑类型,主角林安拾肆的经历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字数157702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第七区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深夜守着便利店的收银台,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贴在积着薄尘的柜台面上。冰柜的制冷声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心脏在艰难搏动,而我面前的扫码枪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出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这已经是我连续上的第三个夜班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收银台上方的灯管又开始了无休的闪烁。
这已是它躁动的第三个夜晚,每三次明灭,间隔恰好七秒,像一场无声的、不祥的倒计时。店长说过明找人修缮,可“明”这个词,在便利店的语境里,总带着一种遥遥无期的虚妄。上周灯管开始闪烁时他就这么说,这周依旧,下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果真是明复明,明何其多。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像一声疲惫的叹息,冷气裹挟着夜色涌了进来,吹动了我放在桌角的旧杂志。
我未曾抬眼。这个时辰的来客,大抵分作三类:刚结束夜班的外卖骑手,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匆匆来取一瓶红牛或能量饮料,续上支撑到家的精神;酩酊大醉的路人,脚步踉跄,眼神浑浊,扶着货架寻水醒酒,嘴里还嘟囔着模糊的醉话;或是那些——我用余光轻扫——身上携着“东西”的人。
今夜,是第三种。
进来的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人,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突出的手腕,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浅痕,双肩包的肩带被压得有些变形,沉甸甸地坠着他微微佝偻的肩,是典型的加班社畜模样。他走到冷柜前,拉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白雾扑面而来,他却定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盯着柜中琳琅满目的饭团和三明治,久久未动,仿佛眼前的食物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肩颈处,伏着一团东西。
那物约莫猫般大小,通体凝着灰黑,像一团化不开的浓烟,无定形,无轮廓,边缘处偶尔会飘起几缕细丝,又迅速缩回本体。它的半截身子已探入男人的衣领,紧紧贴在他的后颈肌肤上,缓慢地、慵懒地蠕动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每一次蠕动,男人的肩膀便会不自觉地轻耸一下,像是在徒劳地摆脱一场无从逃避的纠缠,却又无力反抗。
我抬眼望了望他的头顶。
数字在无声跳动。
七百三十一、七百三十、七百二十九……
那串淡蓝色的数字悬浮在他头顶三寸处,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那是他余下的光阴,精确到秒,整整两年。而那团灰黑的存在,正从他的躯壳里,吸食着什么——是绝望,是疲惫,还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我无从分辨,只看见它的身体随吸食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只贪婪的蚂蟥,死死黏着宿主,不肯松口。
我低下头,继续翻弄手中那本看了三遍的旧杂志,指尖划过纸页,却觉心底一片麻木。
这样的景象,我见得太多了。从记事起,我就能看见这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曾说,我生就阴阳眼,能见鬼神,可我知道,这并非阴阳眼——阴阳眼见的是逝者的魂,而我所见的这些,是活的。它们活在人间的罅隙里,以人的恐惧、愤怒、悲伤、绝望为食,像附骨之疽,伏在人身上,复一地啃噬,直到将一个鲜活的人,吸成一具空荡的躯壳,再转身离去,寻下一个宿主。
至于那些被啃噬的人,最终会走向何方?我见过有人在数字归零后突然失踪,有人在街头崩溃大哭后再也没有出现,也有人在某个清晨被发现失去了所有情绪,变成了只会机械行动的木偶。我无从知晓他们的最终结局,只知道,每个人头顶都有那串数字,而当这些生灵寄生,数字的跳动,便会骤然加快,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时钟,无情地消耗着剩余的生命。
有时我会想,或许它们,就是那串数字不断减少的缘由。或许若无它们,那些数字会停在某个刻度,永远静止,永不流逝。
或许吧。
年轻男人终于从冷柜中拿出一个金枪鱼饭团,指尖泛白,握着饭团的力道大得有些过分,包装袋被捏出了褶皱。他走到收银台前,声音沙哑得像揉皱的砂纸,带着长时间未曾开口的涩:“就这个。”
我拿起扫码枪,“滴”的一声扫过条形码,报出价格:“四块五。”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手指微微颤抖,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示他都未曾瞥一眼,只是机械地点开支付软件,对着扫码盒扫了一下。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依旧没有抬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肩颈处的那团东西,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似被这声响惊醒,缓缓“抬”起——若那团浓烟也算有“头”的话。
它在看我。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纵使它无眼无眸,却确确实实,落在了我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这样的事,也早已寻常。并非所有寄生物都能窥见我,可总有一部分,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或许是因为我能看见它们,或许是因为我身上有着某种它们熟悉的气息。它们会盯着我看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漠然的打量,而后便重新伏下,将头埋进宿主的后颈,继续它的饕餮,仿佛我只是空气,或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眼前这团,亦是如此。它盯着我三秒,那团灰黑的雾气微微收缩了一下,便重新伏下,继续贪婪地吸食着男人的负面情绪。
“欢迎下次光临。”我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这句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话,像设定好的程序,精准而麻木。
年轻男人捏着饭团,没有回应,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融在浓黑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便利店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也隔绝了那团令人不适的灰雾。
便利店的灯,又闪烁了三下。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熬夜带来的酸胀感,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旧杂志上,封面已经卷边,里面的内容我早已烂熟于心,却还是一遍遍翻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发这漫漫长夜,才能忽略那些无处不在的、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生灵。
凌晨三点,晚班店员林姐来换班。她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与便利店的泡面味、零食味混合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烟火气。
林姐四十余岁,在这家便利店守了八年,从早班熬到晚班,从眉眼清亮的年轻模样,熬到身形微胖,鬓角染了浅霜。她换好蓝色的工服走出来,见我还在翻那本旧杂志,笑着道:“小安,该回去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明天休息。”我淡淡回应,将杂志合上,放回柜台角落。
“哦对,你这周休两天是吧?”林姐走到收银台后,打开钱箱开始清点零钱,指尖划过硬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那明天打算做什么?年轻人总该出去逛逛,别总闷在家里睡觉。”
“没什么好玩的。”我拿起自己的背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林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丝怜悯,又掺着一点无奈。这样的眼神,我见得太多了。便利店来来往往的人,十个里有九个,看我这个二十出头、眉眼不算难看,却守着深夜收银台的姑娘,都会生出这样的目光。他们总觉得,我定是有难言之隐,或是被生活到了绝境,才会选这样一份不见天的活计,才会活得如此孤僻,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我从不去解释。解释本就是多余的事。我说我偏爱夜班的清静,偏爱独处的时光,无人会信;我说我守着夜班,是因为夜里能看见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更无人会信,只会觉得我精神不正常。
所以,不如不说。
“行了,你走吧。”林姐将钱箱锁好,推到一边,拿起抹布擦了擦收银台,“路上慢点,夜里凉,多穿点。”
“嗯,谢谢林姐。”我应了一声,将背包甩到肩上,推门走出便利店。
外面起雾了。
凌晨三点的城市,被一层薄纱般的雾霭笼罩,路灯的光晕在雾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斑,将整条街道映得像一幅朦胧的、失焦的舞台布景。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雾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转瞬便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徒留一片空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回荡。
我沿着人行道往出租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夜色,也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可今夜,却莫名觉得有些陌生,雾霭似乎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笼罩下来。
走了约莫五分钟,我停下了脚步。
有东西,跟着我。
不是错觉,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就萦绕在我身后不远处,像一细细的冰丝,缠绕在我的后颈,带来一阵轻微的寒意。
我没有回头。这样的经历,早已不是第一次。那些寄生物,有时会跟着人走,尤其是跟着我这样能看见它们的人。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觉得我身上有它们感兴趣的东西,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恶意,我无从知晓。我只知道,只要我不回头、不停步,它们跟一会儿,便会觉得无趣,自行离去。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刻意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不让对方察觉到我的不安。
身后的东西,也跟着走,不疾不徐,脚步声——如果那能算作脚步声的话——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却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与我的步伐保持着一致的频率。
我加快脚步,它也随之加快,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紧紧跟在我身后,距离没有丝毫变化。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我猛地停住,转身——
空的。
雾气在路灯下缓缓流动,人行道上一无所有,只有浓淡不一的雾,在夜色里翻涌,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可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就在那里,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或许就藏在那团最浓的雾里,用那无眸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我,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耐心。
我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手心微微出汗。雾霭越来越浓,浓到连十米外的路灯,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是天气的冷,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属于非人的冰冷。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不是那个跟着我的东西,是另一只。
它从雾中缓步走出,步伐优雅又沉稳,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却又绝非普通的猫。它有着猫的轮廓,身形却比寻常的猫大上许多,通体漆黑,像融了夜色,没有一丝杂色,唯有一双眼睛,是鎏金的颜色,瞳孔是两道竖立的裂隙,像猫科动物的瞳孔,却又比猫的瞳孔更深邃,裂隙深处,似有流光在缓缓流动,藏着无尽的神秘。
它走到我面前三步之遥,停下,缓缓坐下,尾巴卷在身侧,姿态从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鎏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
我也望着它,目光交汇,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雾霭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约莫十秒后,它开口了。
“你果然能看见我。”
那声音并非从它的嘴中发出——它自始至终,未曾张过嘴,嘴唇紧闭,毛发丝毫不乱。那声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像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带着惺忪的倦意,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它,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判断它的来意。它和那些寄生在人身上的灰雾不同,它有着清晰的形态,有着自主的意识,甚至能开口“说话”,而且,它的头顶,没有那串跳动的数字。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存在,头顶没有那串跳动的死亡倒计时。
它歪了歪头,鎏金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带着一丝戏谑:“吓傻了?”
“……你是什么东西?”我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过震惊,这是我第一次与这种“生灵”正面交流。
“东西?”它似被冒犯,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带起一缕微弱的风,吹动了地上的雾气,“我是猫。”
“猫不会说话。”我反驳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普通的猫,自然不会。”它站起身,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动作优雅,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的物品,又带着一丝审视,而后又在我面前坐下,鎏金的眼眸依旧盯着我,“但我不是普通的猫,你该看得出来。”
我自然看得出来。我能看见它身上那些缓缓流动的黑雾,像围绕在它身边的薄纱,能看见它眼眸裂隙深处的幽光,更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我又问了一遍,语气比方才坚定了些。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我的身后,鎏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那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警惕。
“那个东西,”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语气带着一丝漠然,“跟着你的那个,你不问问它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回头。
雾霭中,一个模糊的形状,正在缓缓成形。
那形状,与伏在那些人身上的寄生物一般无二,灰黑,无定形,像一团凝固的烟,却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大,有半人高,在雾中缓慢地膨胀、收缩,像在进行着无声的呼吸,边缘处的雾气被它吸附,又被它吐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那是食晦,”黑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解释道,“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的最低等灵体。跟着你的这只,是个游荡者,无主可依,饿了许久,大概是闻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对你这种灵视者,生出了兴趣。”
“灵视者?”我低声重复,这个词,陌生又诡异,却又莫名地贴切。
“能看见它们的人。”黑猫站起身,挡在我与那团食晦之间,身形虽不算魁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这样的人,很少。一百万人里,未必能有一个。你运气不错。”
那团食晦在雾中微微晃动,似在犹豫,是否要上前。它能感知到黑猫的存在,也能感知到黑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那是一种高等生灵对低等生灵的天然压制,让它不敢轻易妄动。
黑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像一道无形的声波,在雾中扩散开来。
那团食晦似被重锤击中,猛地收缩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像是在痛苦地挣扎,而后迅速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浓黑的雾霭里,不留一丝痕迹,连空气中的黏腻感都消散了不少。
我愣愣地望着食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面前的黑猫,脑海里一片纷乱,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救了我?”我迟疑地问。
“不过是赶走罢了。”黑猫重新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自己的爪子,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在它伤你之前。虽我觉得,它未必能伤得了你——你的灵视能力很强,本就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只是你自己还未察觉。只是,保险一点总是好的。”
我看着它舔舐爪子的模样,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仿佛刚才赶走一只危险的灵体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底的纷乱,却丝毫未减。
“你到底——”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它打断我的话,放下爪子,重新抬眼望我,鎏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郑重,褪去了之前的慵懒与戏谑,“或者说,有个工作,想介绍给你。”
“工作?”我愕然,完全没料到它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缺人。”它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缺一个代理人,能看见我们,也能看见它们的人,处理一些事。”
“我们是谁?”我追问,这是我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黑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往前走出一步,而后回过头,似在示意我跟上。“跟我来,你自然会知道。”
我犹豫了片刻,心底的好奇压过了警惕。我活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常人看不见的生灵,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只会说话、有智慧,还能赶走其他灵体的黑猫。或许,这是一个解开所有疑惑的机会,或许,我能找到一个答案,关于那些灵体,关于我能看见它们的原因,关于头顶那串跳动的数字。
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它带着我,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拐进一条我从未留意过的幽深小巷。小巷两侧是斑驳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小巷的尽头,立着一扇门,一扇我从未见过的门。
朱红的木门,漆色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嵌在斑驳的灰色水泥墙上,显得格格不入。门上挂着一块铜质的门牌,边缘有些氧化发黑,门牌上刻着一行古朴的篆字,我辨认了许久,才认出上面写着:第七区间驻人间办事处。
黑猫在门前坐下,抬眼望我:“到了。”
我盯着那块门牌,久久未语,心底的震撼,难以言表。“第七区间?驻人间办事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别愣着,”黑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谁?”
“我们的头儿。”黑猫站起身,用脑袋轻轻顶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像是沉睡了许久被唤醒,“进去,便知分晓。”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间灯光昏暗,墙壁是深灰色的,摸上去冰凉坚硬,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走廊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间屋子,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昏暗里,透着一丝暖意,与外面的冰冷和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抬脚走进去,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古老的秘密,被重新封存。
走廊不长,十几步便走到了尽头。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布置得简单却古朴,摆着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几把配套的木椅,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似从未被整理过,却又透着一种杂乱中的秩序。墙边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书,有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有的在微微发光,像是里面藏着星辰,还有的书页在轻轻起伏,似在呼吸,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着三十余岁,长发披肩,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简单的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卉,在灯光下隐隐流动。手腕上戴着一只莹润的玉镯,颜色是淡淡的青白色,玉镯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她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沾着墨汁,在宣纸上书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来了?”她笑了笑,眉眼温和,像春的暖阳,驱散了屋子里的阴冷,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示意,“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底的疑惑,更甚。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她明明就坐在我面前,却让我觉得她离我很远,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的身上,没有那些灵体的气息,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生气,就像一幅静态的画,美丽,却不真实。
那只黑猫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纵身跳上书桌,在她手边趴下,姿态亲昵,与刚才在巷子里的傲慢判若两人。
“介绍一下,”女人抬手,轻轻抚摸着黑猫的头顶,指尖温柔,动作自然,“这是墨,我的搭档。方才带你过来的,是它的下属,名唤拾肆。”
“拾肆?”我低声重复,看向那只黑猫,它正眯着眼睛,享受着女人的抚摸,鎏金的眼眸半睁半闭,看起来惬意又慵懒。
“它是第十四只被我们收编的野生灵猫,”女人笑着解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名字便这般来的,简单,也好记。”
我看向那只名叫拾肆的黑猫,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睁开眼,瞥了我一眼,鎏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而后又闭上了眼睛,继续享受抚摸。
“你们……到底是什么?”我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声音有些涩。
“第七区间。”女人靠进椅背里,目光平和地望着我,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听说过吗?”
我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我从未在任何书籍、任何传说中听过。
“正常。”她淡淡一笑,笑容温婉,“大部分人,都未曾听说过。”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到我面前,“简单来说,我们是介于人间与非人间之间的机构,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问题。”
“比如那些食晦?”我问,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对,比如食晦。”她将纸推到我面前,“这是一份工作合同,签了它,你便是我们的代理人了。正式编制,五险一金,年终奖,带薪年假,一应俱全,待遇不会差。”
我看着那张纸,纸上写着“诡异契约”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像是用毛笔书写而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字迹同样是手写,墨迹还未完全透,透着一丝诡异。条款内容繁杂,涉及工作内容、薪酬待遇、保密协议等,很多术语我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的严谨。
“你观察我很久了。”我抬眼望她,语气笃定。她能准确说出我的情况,甚至知道我能看见食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女人笑了笑,眼底似藏着一丝了然:“林安,二十三岁,幼年父母双亡,由抚养长大。去年离世,如今独自生活,在便利店守着夜班。灵视能力极强,能看见食晦,能看见人的死亡倒计时,具备成为代理人的一切条件。”
“你们调查我?”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被人如此细致地调查,甚至连隐私都被知晓,让我感到一阵不适。
“准确来说,是观察。”女人纠正道,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我们会观察每一个灵视者。灵视者本就稀少,每一个,都弥足珍贵。你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已有三年。去年你离世,我们判断,你已具备独立签约的条件,所以今,让拾肆去找你。”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契约上,指尖轻轻划过纸页,触感微凉,纸张的质地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纸张,更像是某种兽皮制成,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签了之后,我要做什么?”我问,这是我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处理那些被食晦严重影响的人。”女人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眼神也严肃起来,“有些人,被食晦缠得太久,负面情绪早已失控,濒临崩溃,他们头顶的数字飞速减少,随时可能走向毁灭。你的任务,便是找到这些人,想办法,帮他们清除身上的食晦,让他们的情绪恢复稳定,数字回归正常。”
“怎么清除?”我追问,这才是关键。我见过太多被食晦寄生的人,他们大多麻木、绝望,我从未想过,还有清除食晦的可能。
“你签了契约,自会有人教你。”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凝重,“只是,我要提醒你,这份工作,有风险。食晦本身,并无太大攻击性,可当它们聚集过多,或是寄生时间过长,便会产生变异体。变异体,有攻击性,会伤人,甚至可能危及你的生命。”
“你们有保险?”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试图缓解此刻严肃的氛围。
女人愣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来,眉眼弯起,似卸下了一丝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鲜活:“有。意外险,保额五百万。足够你应对任何意外情况。”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看契约。契约写得极为细致,工作时间是自由安排,只要完成任务即可;工作内容除了清除食晦,还包括调查新型灵体、记录灵体活动轨迹等;薪酬那一栏,写着“面议”,想来不会太低;而保密条款里,写着“不得向任何非签约人员,透露第七区间的存在及相关工作内容,违者——”
违者,会如何?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空白,透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违者会怎么样?”我抬眼,望向女人,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女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违者,会被消除记忆。若是情节严重,会被清除存在。”
“清除存在?”我愕然,这个词,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便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女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了虚妄,露出残酷的真相,“没人会记得你,没人会知道你曾存在过,你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像你,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我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不似在开玩笑。
“这是威胁?”我问,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提醒。”她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签这份契约之前,你要想清楚。一旦签下,你的人生,便不再完全属于你自己。但同时,你会得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看见真相的能力,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有一群,真正的同伴。”
书桌上的黑猫拾肆抬起头,鎏金的眼眸望向我,目光灼灼,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审视。
“签吧,”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蛊惑,“成为我们的代理人,救赎那些被情绪吞噬的灵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数字背后的秘密吗?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吗?签了它,你就能找到答案。”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契约,指尖微微颤抖。一边是未知的风险、被束缚的人生,甚至可能被“清除存在”的可怕后果;另一边,是解开所有疑惑的机会,是改变那些被食晦折磨的人的命运的可能,是不再独自面对那些诡异生灵的孤独。
我想起了那些被食晦寄生的人,想起了他们空洞的眼神,想起了他们头顶飞速减少的数字,想起了便利店那个年轻男人沙哑的声音和疲惫的身影。我想起了在世时,总是告诉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我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独自面对这些诡异景象的恐惧与孤独。
笔,就放在契约旁,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我拿起笔。
女人望着我,黑猫也望着我,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书架上那些奇异书籍轻微的起伏声。
我在契约的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安。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契约上的字迹,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淡淡的金光,而后似活了过来一般,沿着纸面缓缓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眸光深邃,似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烙印在契约的末尾。
而后,那只黑猫拾肆,开口了。
并非在我的脑海里,而是真真切切地,用嘴发出了人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郑重:“欢迎入职,老板。”
我愣住了,怔怔地望着那只黑猫,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签约灵兽。”黑猫站起身,尾巴高高翘起,鎏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傲娇,“编号拾肆,种族暗影猫,能力是……嗯,暂时保密。以后执行任务,我会协助你。”
“你……”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让我有些消化不了。
“以后,请多关照,老板。”它眯起鎏金的眼眸,嘴角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属于猫的,狡黠的笑容。
我抬眼,望向那个女人。
她已然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掌心微凉,带着一丝玉石般的触感。
“恭喜你,林安。”她的声音温和,“从现在起,你是第七区间的人了。正式工号,A-047。”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仿佛握住了一救命稻草,将我从无尽的迷茫与孤独中拉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她说,指尖轻轻拂过我的手背,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我们一般不自称第七区间,那是对外的称呼。对内,我们叫——”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一字一句地说:
“清道夫。”
我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清道夫,清除那些吞噬人心的灵体,守护人间的安宁,听起来,倒也贴切。
“行了,今晚便到这里。”她松开手,重新坐回书桌后,“拾肆会带你熟悉环境,也会告诉你一些基本的规则和常识。明天晚上十二点,来这里报到,有第一个任务,交给你。”
我站起身,黑猫拾肆跳下书桌,走到我的脚边,抬头望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走吧,老板。”它说,“我送你回去。顺便,跟你说说接下来该做的事。”
我跟着它,走出那间屋子,走过那条昏暗的走廊,推开那扇朱红的木门。
门外,雾气,已然散了。
凌晨四点的城市,正在缓缓苏醒。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闷闷地传来;有环卫工人扫地的“刷刷”声,清晰而有节奏;还有早起遛狗的人,远远传来的说话声,细碎,却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黑猫拾肆走在我的身侧,脚步轻快,像在散步,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而傲慢的姿态,多了几分随性。
“方才那个女人,是谁?”我问,心底对那个神秘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我们的头儿。”黑猫说,语气平淡,“你可以叫她七姐。第七区间的创始人之一,最老的清道夫之一。没人知道她的年纪,她自己,也从未提及。有人说她活了几百年,也有人说她和这个世界同岁,都是猜测罢了。”
“她也是灵视者?”我追问。
“不是。”黑猫看了我一眼,鎏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神秘,“她是更早的存在,比我们所有人,所有猫,都要早。她的能力,不是灵视,而是更高级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墨知道。”
我没再追问,看得出来,拾肆不愿意多说关于七姐的事情,或许是有什么禁忌。有些事,不必急于知晓,时间到了,自会有答案。
我们走回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到我住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道里的灯,依旧是坏的,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我摸黑爬上五楼,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黑猫拾肆跟了进来,在门口站了片刻,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是我生前最喜欢的品种,我一直养着,却总也养不好。
它纵身跳上我的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里是它的领地。
“你什么?”我愕然,没想到它会直接跳上床。
“睡觉。”它说得理直气壮,“我是你的签约灵兽,自然要和你住在一起,方便以后配合执行任务。放心,我很净,不占地,不吃东西,也不掉毛,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这间出租屋,自从离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住,空旷而冷清,如今多了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倒也添了几分生气。
折腾了一夜,我早已疲惫不堪。
我脱下外套,在床的另一边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只觉得一阵倦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黑猫拾肆趴在床头,鎏金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小小的星辰。
“拾肆。”我轻声叫它,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老板,还有什么事?”
“你说你暂时保密的能力,是什么来着?”我好奇地问,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暂时保密。”它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狡黠。
“……”我无语,这家伙,还真是够傲娇的。
“睡吧,老板。”它的声音,温柔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明天开始,便有的忙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我。”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一团温暖的气息,在床头,轻轻起伏,像一道坚实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恐惧与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我看见无数的人,无数的食晦,无数的数字,在眼前跳动。它们像水一般,向我涌来,想要将我淹没。那些数字,有快有慢,有长有短,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麻木或痛苦的脸。可这一次,我没有逃。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些东西,望着那些在人间罅隙里挣扎的灵魂。
因为我知道,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我,便不能再逃了。
我是清道夫了。
早上十点,我被窗外的阳光晃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温暖而刺眼。
黑猫拾肆,已然不在了,床头只留下几黑色的猫毛,柔软而顺滑,算是它来过的证据。若不是那份签了字的契约还放在我的书桌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我几乎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那扇朱红的门,那个神秘的七姐,那只会开口说话的黑猫拾肆,还有那份签了字的诡异契约。
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
我坐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又庸常。仿佛我加入第七区间,成为一名清道夫的事情,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洗漱完毕,换了身净的衣服,出门买了点吃的。便利店的林姐还没下班,见我进来,笑着打招呼:“小安,今天休息啊?看你精神不错,昨晚睡得挺好?”
“嗯。”我拿了一瓶水,一包面包,走到收银台前,“林姐,昨晚,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林姐笑了笑,擦了擦收银台,语气带着一丝抱怨,“就是三点多的时候,那灯又闪了,烦得很。找了人来看,说是线路老化,得换个新的,估计明天才能弄好。”
我点了点头,付了钱,推门走出便利店。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带着暖意,驱散了一夜的疲惫。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的人间景象。行人们脸上带着各自的表情,有开心,有疲惫,有焦虑,有平静。
我能看见他们头顶的数字——有的多,有的少,有的跳得快,有的跳得慢。还有一些人,身上伏着灰黑的食晦,那些食晦,随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贪婪地吸食着他们的情绪,有的只是小小的一团,有的却已经快要将宿主包裹。
我没有动。现在,还不行。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们,还没有掌握清除食晦的方法。
但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些食晦比较严重的人的样子,那些头顶数字跳得飞快的人。或许,他们中的一些,会成为我未来的任务目标。
晚上十二点。
我站在那扇朱红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期待。这一次,门是开着的,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一路延伸到尽头的房间,像是在等我。
黑猫拾肆从门里探出头来,鎏金的眼眸望着我,带着一丝笑意:“来了?快进来吧,头儿在等你。”
我跟着它,走了进去。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个女人七姐,坐在书桌后,目光平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审阅。
见我进来,她笑了笑:“来了?坐。有第一个任务,交给你。”
我在她对面坐下,手心微微出汗,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我作为清道夫的第一个任务,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我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昨夜来便利店买饭团的那个年轻男人,格子衬衫,牛仔裤,双肩包,眉眼间,满是疲惫与麻木,和我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照片旁边,是他的资料——姓名周明远,年龄二十六,职业程序员,在附近一家名为“创科”的科技公司上班,家庭住址在和平小区三栋七楼703室,还有一张近期的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出行轨迹,大多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偶尔会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速食。
最后一页,是一张特写照片,拍的是他的后颈,那里,伏着一团灰黑的食晦,比我昨夜见到的,似乎又大了一些,看得格外清晰。
“这个人叫周明远,”七姐说,语气郑重,“程序员,在附近一家科技公司上班。独居,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社交圈很窄。最近半年,情绪波动剧烈,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已经连续请假一周,没有去公司上班了。”
我抬起头,望向七姐:“他的情况,很严重?”
“嗯。”七姐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他身上的食晦,已经寄生了半年,越来越强大,他的负面情绪,就是食晦最好的养料。如果再任由发展下去,他头顶的数字,很快就会归零。”
“他的数字,还剩多少?”她问。
“昨天看的时候,”我说,努力回忆着昨夜的景象,“还有七百多天。”
七姐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他的详细情况,里面记录了他的家庭背景、工作经历、情绪变化的时间节点,还有我们观察到的食晦活动规律。你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他,帮他清除身上的食晦。具体该怎么做,拾肆会教你。”
我接过文件袋,指尖微凉,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资料,也装满了责任。
“时间呢?”我问,心里有些忐忑。
“一周。”七姐说,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一周之内,必须完成。食晦的成长速度很快,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不仅是他的风险,也是你的风险。”
“如果完不成,会怎么样?”我问,声音有些涩。
七姐望着我,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完不成的话,他的数字,会加速减少。七百天,可能会变成七十天,甚至,七天。而你,作为他的负责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扣除积分,影响后续的任务分配,严重的话,可能会被取消代理人资格。”
我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取消代理人资格,意味着我将再次回到之前那种孤独、迷茫的状态,独自面对那些诡异的生灵,这是我不愿意的。而且,一想到周明远那双空洞的眼睛,想到他头顶跳动的数字,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毁灭。
黑猫拾肆纵身跳上桌子,在我面前坐下,鎏金的眼眸望着我,带着一丝鼓励:“老板,别担心。虽然这是第一个任务,但以你的灵视能力,再加上我的协助,一定能完成。走吧,我们得活了。”
我看着它鎏金的眼眸,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忐忑,升起一丝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签下了那份契约,我就没有退路了。
站起身,走出那间屋子,走廊的尽头,凌晨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璀璨而温暖。
而我终于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座城市的夜晚,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食晦吞噬的旁观者,我是清道夫林安,我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拯救那些陷入黑暗的灵魂。
当然,我没告诉任何人,昨夜签下那份契约时,我看见了那个女人七姐头顶的景象。
那个自称“比所有人和猫都要早”的女人,她的头顶——
什么都没有。
没有数字,没有光影,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只黑猫拾肆一样。
不,比那只黑猫,更诡异。
至少,黑猫还有影子。而那个女人,连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