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珠正带着人把他围在当中,她扬起手扬手打掉沈言辞手中的半卷书,口中还喊着:
“质子也配读书?”
那半卷书落进井里,宋莹珠嬉笑着推搡他让他下去捞。
他为护住怀中剩下的书册,整个人被推进泥洼里,膝盖磕在石头上。
是我出言阻止,让他免于被继续迫害,可也因此招惹上了宋莹珠的怨恨。
她让人把沈言辞的书尽数扔进池塘。
寒冬腊月,他赤脚下水去捞,捞起来一把湿透的纸浆。
我替他抱着衣裳,被皇姐一巴掌扇过来:
“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敢去倒贴男人。”
最惨的那回,宋莹珠故意将沈言辞母妃留给他的东西扔进炭盆。
沈言辞赤手去抢,却被按在地上。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也只能徒劳的看着那些珍贵书卷化为灰烬。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把我脸上的泪擦,咬牙切齿地说:
“昭昭你放心,等我有了权势,一定替你讨回来。”
可如今他站在金殿之上,口口声声说是宋莹珠照拂的他。
有朝臣低声议论:
“当年二公主可是没少欺负那孩子……”
沈言辞听见了,转过身去,神色凛然:
“大人慎言!莹珠公主待我恩重如山,从未有过半分欺凌!若再有人妄加揣测,莫怪本王不留情。”
看着他护在皇姐身前,看着宋莹珠得意地扬起唇角,看着满殿烛火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
他发着高热,蜷在偏殿的破榻上,烧得神志不清。
我守了他一夜,用将打湿的帕子敷在他的额头,把自己的棉被盖在他身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烧退了,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说:
“昭昭,等我好了,我给你摘御花园那棵老梅树的花。你不是说喜欢梅花吗?我给你摘最漂亮的那枝。”
我说好。
后来他真的去摘了,被宫人发现,挨了一顿板子。
他把梅花藏在袖子里,一瘸一拐地来找我,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
“昭昭,给你。”
那枝梅花早就压坏了,花瓣零零落落,可我一直留着。
就像我一直留着他后来送我的这枝木簪。
他说等他回来,会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回来娶我。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当着我的面维护着当年欺辱我们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一点点拧紧。
父皇见我们神色有异,挥手将我们都赶了出来。
眼见沈言辞要揽着皇姐离开,我急切地叫住他。
他回过头,眉心微蹙,似是不耐。
“什么事。”
我朝他伸出手:
“把玉佩还给我。”
他一愣:
“什么玉佩?”
“我母妃留给我的那块。”
我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你离开姜国时,说要我贴身之物留个念想,我便把那块玉佩给了你。”
他怔了一下,目光闪烁。
皇姐从后面踱步过来,倚在他身侧,笑得温婉:
“三妹妹说的可是这块?”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那是母妃留给我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母妃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父皇本不想要我,是她拼死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