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彩虹下的新生》由额赫岛的高殷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职场婚恋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作者是额赫岛的高殷,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职场婚恋小说目前处于完结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彩虹下的新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历翻过惊蛰,天气却没有回暖的迹象,反而又降了一场春寒。风里带着未散尽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距离老陈传来“活动痕迹”的消息,又过去了一周多。希望像悬在蛛丝上的水滴,晶莹易碎,随时可能蒸发或坠地。
林静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到极限了。睡眠成了奢侈品,即使借助药物勉强入睡,也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梦里有时是陆峥倒在一片血红里,有时是他越走越远,背影消失在茫茫雾气中,任凭她怎么呼喊也不回头。食欲几乎消失,胃里像塞了一团冰冷的棉花,勉强吃几口就会恶心反胃。只有去看嘉树,陪着那个安静敏感的孩子时,她才能勉强聚集起一丝气力,扮演好“林老师”、“林阿姨”的角色。
她颈间的两枚弹壳,被摩挲得越发温润,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是确认现实、维系清醒的锚点。笔记本上,“活动痕迹”那条记录下面,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新的进展,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格一格爬行,每一格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陆峥失联的第五十四天。一个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的下午,林静正带着孩子们在室内活动室玩“过家家”。她扮演生病的小熊,孩子们七手八脚地给她“喂药”、“量体温”,叽叽喳喳,童声喧嚷。在这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声中,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信息,是来电。
一个陌生的、但并非国际长途的号码。
她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血液冲向四肢,又猛地抽回,留下冰冷的麻木。她对旁边的老师匆匆打了个手势,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活动室,跑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墙壁,才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喂?”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静。” 是老陈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紧绷,甚至带着一种强压下的、近乎哽咽的激动,“听着,别急,听我说完。”
林静用力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找到了!” 老陈吐出这三个字,带着千斤重量,“搜救队,在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一个靠近边境河谷的废弃牧民定居点,找到了陆峥!他还活着!”
“活着”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静脑中炸开。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的光,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老陈后面的话。她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冰凉的瓷砖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却丝毫感觉不到冷。眼泪汹涌而出,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的释放,堵在口五十多天的巨石,仿佛被这句话猛地撞开了一道缝隙。
“但是——” 老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沉重的转折词让林静刚刚升腾起的狂喜骤然冻结,“他情况非常不好。找到时处于深度昏迷,严重脱水,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外伤和冻伤,最严重的是左小腿,开放性骨折,感染严重。还有……头部有撞击伤迹象。”
昏迷。重伤。感染。撞击。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林静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心脏。他还活着,可是……活得如此艰难,如此破碎。
“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吗?” 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想起了“一至两名人员”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陈的声音更低,更沉:“只有他一个。现场……有一些搏斗和拖拽的痕迹,还有……不属于他的血迹。初步判断,可能曾有同伴牺牲,或者……他独自解决了追踪的威胁。具体情况,要等他醒过来才知道。”
独自……解决……牺牲……
林静闭上眼,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惨烈的画面。陆峥拖着伤腿,在绝境中与什么人或野兽搏,身边可能还有倒下的战友……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他在哪里?怎么样了?” 她强迫自己回到最现实的问题。
“已经在第一时间由搜救队的随行军医进行了紧急处理和抗感染,用直升机转运到了我们在境外的后方医疗点。医疗条件有限,但暂时稳定住了生命体征。现在正在协调,准备用最快的速度,通过特殊通道,转运回国,送到军区总医院进行进一步救治。” 老陈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显然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大概……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后能到国内。具体时间,等航线确定我会再通知你。”
回国。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军区总医院。
这些信息像坐标,一点点将陆峥从那片遥远、危险、抽象的荒野,拉回到一个可以触及、可以等待的具体地点。尽管他还在昏迷,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林静,” 老陈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如释重负,“人能找到,活着带回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后面的治疗,是另一场硬仗。你得……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准备什么?准备他可能醒不过来?准备他残疾?准备他即使醒来,也面目全非,身心俱损?
林静用力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我明白,陈班长。”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奇异地平稳了下来,“只要他回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等。等他醒,等他好。”
“好。” 老陈似乎松了口气,“嘉树那边……”
“先不告诉他叔叔受伤昏迷。” 林静立刻说,思路异常清晰,“就说,叔叔的任务完成了,受了点轻伤,需要回国治疗和休息,所以暂时还不能来看他。等他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说。”
“嗯,这样稳妥。” 老陈赞同,“小林老师,你自己……千万保重。陆峥回来了,后面需要你的事情还很多。”
“我知道。” 林静看着走廊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几片零星的雪花又开始飘落,“您也是,辛苦了。”
挂断电话,林静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狂喜的余波和沉重现实的冷水在她体内激烈冲撞,让她浑身发颤。眼泪已经流了,只剩下涸的涩痛。她摊开手心,看着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形血痕。
找到了。活着。重伤。昏迷。即将回国。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盘旋、组合。一半是归来的侥幸与狂喜,一半是前路未卜的忧惧与沉重。她得到了一半的归期——他的人将被运回这片土地。但属于“陆峥”的那个完整的灵魂、健壮的身体、清醒的意识,归期又在何时?甚至,还能不能完整归来?
她不知道。但至少,她不用再对着虚无的荒野祈祷了。她有了一个可以去守候的地点,一扇可以去凝视的病房的门。
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直到皮肤刺痛,麻木感稍退。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深处,那团在漫长等待中几乎熄灭的火,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光。
回到活动室,孩子们的游戏已经换了一轮。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脸上僵硬的肌肉,重新戴上那副温和耐心的面具。只是,当她无意中触碰到颈间冰凉的弹壳时,指尖会微微一顿。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快,是因为心里有了明确的盼头,每一小时都离他归来更近一步;慢,是因为对未知伤情的担忧和对他此刻在转运途中痛苦的想象,分秒难熬。老陈没有再打电话来,但发了一条简短信息:「航线已定,明下午抵京,直接送军区总院。到了联系你。」
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林静向园长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园长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爽快地批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带上了那本笔记本,嘉树画的那幅“加油”的画,还有她之前折的、写着“等你回家”却从未飞出去的纸飞机。
出发前一晚,她去看嘉树。孩子似乎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情绪,仰着小脸看了她很久。“林老师,你要出远门吗?”
“嗯,老师要离开几天,去办点事。” 林静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嘉树在这里要乖乖的,听陈爷爷和老师的话。等老师回来,给你带……叔叔的消息,好吗?”
听到“叔叔的消息”,嘉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问:“叔叔……受伤了吗?”
林静心里一紧,没想到孩子如此敏感。她点了点头,选择性地坦白:“嗯,叔叔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需要治疗和休息。所以暂时还不能来看嘉树。”
“伤得……重吗?” 嘉树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害怕。
“医生叔叔阿姨会治好他的。” 林静避重就轻,语气尽量轻松,“就像嘉树以前发烧,吃药就好了,对不对?叔叔很勇敢,一定会好起来的。”
嘉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跑回自己的小柜子,拿出那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挑了一架折得最工整、机翼画着一颗红色星星的纸飞机,郑重地放到林静手里。
“这个,给叔叔。” 他认真地说,“告诉他,嘉树等他回家折飞机。”
林静的鼻子猛地一酸,紧紧攥住那架小小的飞机,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第二天下午,林静提前几个小时就到了军区总院附近。她不敢靠得太近,在对面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春寒料峭,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不畏寒冷的老人慢慢踱步。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她看着医院那栋肃穆的白色大楼,想象着救护车会从哪个门进入,他会躺在怎样的担架上,身上着多少管子,脸色是怎样的苍白或青紫……每一种想象都让她心口发紧。她不停地摩挲着颈间的弹壳,仿佛那是连接她与他此刻唯一脆弱的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她不知道转运的具体时间,老陈只说“到了联系”。等待变得具体而尖锐,每一分钟都像在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老陈。
“小林老师,到了。刚进急救通道,直接送重症监护室。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对面公园。” 林静立刻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我能……见他吗?”
“现在不行。” 老陈的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斩钉截铁,“医生要立刻进行全面检查和紧急处理,稳定生命体征。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你看了,只会更难受。等医生评估后,情况稍微稳定,我会安排。”
林静的心沉了下去,但明白老陈说的是实情。她现在冲进去,除了添乱和让自己崩溃,没有任何作用。
“我知道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附近等。有任何消息,请您一定告诉我。”
“好。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别在外面吹风。” 老陈叮嘱了一句,匆匆挂断了电话,显然那边事情千头万绪。
林静重新坐下,却再也坐不住。她在公园里来回踱步,寒风穿透她单薄的外套,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五内俱焚。
天渐渐黑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每一个窗户后面,都可能是一个生死战场。她不知道哪一扇窗后,躺着他。
她最终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住下。房间狭小湿,但至少有个地方可以暂时栖身,等待消息。她几乎一夜未合眼,大部分时间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医院的方向。后半夜,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屋顶和街道,也覆盖着她焦灼的视线。
凌晨时分,手机屏幕亮了。是老陈发来的信息,很长,显然是斟酌了很久:
「初步检查结果: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非常微弱。严重脱水、营养不良已开始纠正。左小腿开放性骨折,伴有严重软组织损伤和感染,已清创并外固定,感染指标极高,存在败血症风险,是当前最大威胁。头部CT显示有陈旧性硬膜下血肿及脑挫裂伤,水肿明显,这是导致持续昏迷的主要原因。全身多处冻伤、擦伤、挫裂伤。意识状态:深度昏迷,格拉斯哥评分3分(最低)。已用上呼吸机、升压药、抗感染、降颅压等综合治疗。医生表示,未来72小时是危险期,尤其是感染控制和颅脑损伤的进展。能否醒来,醒来后功能如何,都是未知数。小林老师,做好最坏打算,但也别放弃希望。明天下午三点后,可能有短暂探视机会,每次限一人,限时十分钟。你想来吗?」
信息像一份冰冷的诊断书,将陆峥破碎的躯体状况,毫无遮掩地摊开在她面前。每一个医学术语背后,都是他曾在边缘挣扎的证据。格拉斯哥评分3分,最低分。深度昏迷。败血症风险。脑损伤。未知数。
林静读着每一个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窗外的春雪更冷。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千百倍。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你想来吗?」
想。她当然想。想到发疯。她想立刻冲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哪怕那只手冰冷无知觉;她想看看他的脸,哪怕那张脸可能肿胀变形、布满伤痕;她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她等到了,她没有放弃。
可是,她怕。怕自己看到他的样子会崩溃,怕自己的眼泪会让他(如果还有一丝意识)更难过,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会影响医生治疗,更怕……那十分钟的相见,会成为某种诀别的预演。
挣扎了很久,直到天色发白。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的女人。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老陈回复:
「我想去。请帮我安排。我能坚持住。」
发出这条信息,她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回到窗前,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医院的方向,在灰白的晨光中轮廓模糊。
一半的归期,是肉体从绝境中抢回。而灵魂的归途,意识的苏醒,健康的复原,甚至只是最基本的情感与记忆的回归……这一切,都还埋在厚重的冰层之下,不知何时才能破冰而出,重见天。
但她已经决定了。无论他回来的是怎样残缺的一半,她都会在那里。用她的等待,她的守护,她的所有,去赌那冰层之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生命之火,终有一,能重新燃烧起来。
哪怕,那火焰微弱如风中残烛。只要还有一丝光,她就不会离开。
雪后的清晨,寂静而清冷。一场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守望,在医院的白色围墙之内,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穿越了生死线、遍体鳞伤归来的男人,正躺在无菌的病房里,在呼吸机的辅助下,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与死亡和遗忘的殊死搏斗。
窗外,春天依然在寒冷中踟蹰。但有些等待,已经跨过了最绝望的荒原,抵达了可以触摸伤痛、可以并肩作战的距离。尽管这距离,依旧隔着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透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