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手捧着碗跟在我后面。
身后传来于凤英的声音：“贺川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翅膀硬了是不是！”
贺川的声音：“行了妈，您消消气，她就那脾气——”
我关上了房间的门。
屿屿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吃着排骨。
吃完最后一口，他抬头看我。
“妈妈，你刚才好厉害。”
“厉害吗？”
“嗯。”他认真地点头，“你第一次让爸爸闭嘴。”
第一次。
结婚七年，三十岁了。
我第一次让他闭嘴。
那天晚上贺川来找我谈。
不是谈，是兴师问罪。
“你当着孩子面让我闭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当着孩子面和稀泥的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妈搬走。”
他愣了。
“不可能。”
“贺川，你儿子在学校四十七天不说话。原因就是你妈。”
“你别什么都赖我妈。”
“你可以不信我，下周三家长开放，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儿子在学校是什么状态。”
他沉默了几秒。
“行，我去。”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但我妈不会搬走。你最好想清楚，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银行。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那张工资卡的余额。
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结婚七年，理论上应该有不少积蓄。
余额显示：1,247.63元。
我的血往头顶涌。
每个月的工资进来，贺川说统一管理，转到他的卡上“打理”。
我翻出流水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
每个月转出一万。
每一笔的备注都是：家用。
我又打开贺川让我绑定的那张“家庭储蓄卡”。
需要密码。
我试了屿屿生。
错误。
试了贺川生。
错误。
试了结婚纪念。
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贺敏的生。
密码正确。
余额：0.00元。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七年。
每个月一万。
八十四万。
一分不剩。
06
周三的家长开放到了。
贺川差点没来。
早上他说公司有会，我说你自己跟班主任解释为什么连孩子的家长开放都不来。
他来了。
迟到了十五分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我注意到他一直在刷手机。
前面的环节是课堂展示，屿屿坐得很直，但全程没有举手。
同桌回答问题的时候碰了他一下，他往旁边缩了缩。
不是害怕。
是回避。
最后一个环节，周老师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请小朋友说一说，你最想对家人说的一句话。”
孩子们七嘴八舌。
“我想对妈妈说我爱你！”
“我想对爸爸说带我去迪士尼！”
“我想对说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教室里满是笑声。
一个一个轮过去。
轮到屿屿了。
他站起来。
很慢。
双手攥着衣角，低着头。
周老师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声音很温柔：“屿屿，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这里没有人会批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