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老宅里的恐怖,达到了顶峰。
没有一丝风,可屋里到处都在响。
房门响,窗户响,桌椅响,屋顶响。
最响的,还是西屋的衣柜。
“吱呀……吱呀……”
柜门不停开合,像是有人在里面,焦躁地踱步。
林小满被锁在里屋,两人缩在炕上,不敢出声。
可没用。
那东西,已经找到她们了。
先是窗户纸,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戳破一个小洞。
一只漆黑的眼睛,隔着洞,死死盯着屋里的林小满。
抓起扫把就砸,窗户“哐当”一响,眼睛消失了。
紧接着,炕沿上,出现了一截红色的衣角。
红校服。
它已经进屋里了。
林小满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眼泪直流。
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着炕沿,一点点靠近。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沙沙……沙沙沙……”
它在绕着炕走。
它在看她。
它在等。
“小满……”
一个极轻、极细、像小女孩一样的声音,在屋里轻轻响起。
不是活人,没有起伏,冰冷、空洞、怨毒。
“衣服……给你……”
“穿上……好不好……”
林小满浑身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抓起一把香灰,拼命往外撒,哭喊:
“你走!你别害我孙女!要找找我!”
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变得更加怨毒:
“她跟我一样大……”
“她该替我了……”
“我要她穿我的衣服……”
“我要她跟我一样……吊在上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里的灯,“啪”地一声灭了。
彻底陷入黑暗。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林小满的胳膊。
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她从炕上拽了下去!
“小满!!”疯了一样扑过来。
可林小满已经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拖向了西屋。
拖向那口敞开的衣柜。
黑暗里,那件鲜红的校服,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手举,没有线吊,就那样静静飘着,红得刺眼。
它在等她。
林小满被拖到衣柜前,动弹不得。
她能看见,衣柜顶上,悬着一截早已发黑的绳子。
那是当年小姑上吊用的。
绳子轻轻晃动。
像是在欢迎她。
“穿上……”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红校服缓缓飘过来,贴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浸透全身。
林小满能闻到校服上霉味、土腥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拼命挣扎,拼命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校服,正在一点点,自动往她身上穿。
领口扣上。
袖口扣上。
扣子一颗一颗,自己扣好。
她能感觉到,衣服里面,好像有另一具身体。
瘦、冰冷、僵硬,正贴着她的身体,和她合二为一。
“穿上了……”
“终于穿上了……”
“该走了……”
林小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扶了起来,推向衣柜顶的绳子。
她脚下,自动踮起了一张凳子。
和当年小姑死时,一模一样。
绳子垂下来,刚好套在她的脖子上。
林小满绝望地看着黑暗。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要变成这件红校服的下一个替身。
要永远挂在这衣柜顶上,永远穿着这件红衣服,永远等着下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就在绳子勒紧的前一秒。
突然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把菜刀,疯了一样,砍向那件红校服!
“我让你穿!!我让你害我孙女!!”
一刀砍在校服上。
“嘶啦——”
红校服被砍破一道大口子。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女童尖叫,在屋里炸开!
“啊——!!!”
冰冷的力量瞬间消失。
绳子松开。
林小满从凳子上摔下来,大口喘气,泪流满面。
红校服落在地上,破口处,缓缓渗出黑色的血。
举着刀,又是一顿乱砍。
校服被砍得稀烂。
屋里的冰冷气息,一点点消散。
响动,哭声,摩擦声,全部消失。
天亮了。
那件被砍烂的红校服,被亲手烧成了灰烬,埋进了后山最深的土坑里。
神婆说,这一次,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小满手腕上的黑手印,过了半个月,才慢慢消退。
她再也不敢住乡下,当天就被爸妈接回了城里。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回城后的第三个深夜。
林小满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伸手摸向枕边。
摸到了一片冰冷、粗糙、熟悉的布料。
她猛地睁开眼。
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鲜红的校服。
领口、袖口、扣子,完好无损。
破口消失了,灰烬消失了,一切完好如初。
衣柜的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
“吱……呀……”
柜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瘦的小手,搭在柜门上。
黑暗里,那个细而冷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跑不掉的。”
“衣服,我给你补好了。”
“这一次,没人能救你了。”
林小满看着那件红校服,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尖叫。
窗外,月光正好。
照在红校服上,映出一片浸透了血的、诡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