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葬礼上的情景，孟槐心里头止不住翻涌着厌恶，微微偏了头，用帕子捂住眼底的情绪。
看到孟槐的情绪逐渐平静，李岱松了口气，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妻子其实也很好哄嘛。
“我明就要去军营了，你不舒服就在院里歇着，许氏、齐氏和庶妹她们若是来了，你没有精力不见便是。”
“有事你就让文竹去办，王妃和李汾是若是找你，你…若是不好拒绝，文竹会替你推了的。”
“所有你不高兴见的人，都别去见了，就好好养着身子。”
李岱握着她细柔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腕，低声说道：“快过年了，到时候你若是想回家，等我回来了，再陪你去孟府走一趟。”
孟槐一开始只是默不作声，随意点了点头，听到后面的时候，忍不住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眼前这人该不会真的死了换了个芯了吧？还是说他被鬼附身了？
许氏她杏眼里的惊讶过于明显了，即便昏黄灯光下，李岱也能看的分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我往何时有说过让你要受了委屈还要去迁就她们？”
孟槐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不出什么。
好像确实是没有的。
过去，甚至是上辈子的七年里，似乎一直是她在被楚王妃口中的“嫡长媳”、下人们口里的“世子夫人”给束缚着。
因着孟家挟恩图报刻意高攀，不仅宁安城的勋贵和王妃李汾她们看不上她这个出身低微的世子夫人，就是府里的人一开始也没有真的拿她这个主母当回事儿。
不管做什么事情，孟槐一直都是小心谨慎，力求做到最好，决不能玷污了“嫡长媳”三个字的体面。
但是…他虽然确实没有要求自己要如何如何，但是也从来没有认可和称赞过自己啊。
孟槐到底还是回忆起了李岱曾经说过模棱两可的话：“世子爷当初不是说，希望我能做一个称职得体的世子夫人吗？”
这是新婚夜的时候，李岱亲口说过的话，他自然也还记得。
当初父亲忽然跟自己说给自己定了倚门亲事，是手下一个小将的女儿。
楚王府在军中声望极高，为了不让天子生疑，李岱一直都知道自己妻子的出身必不可能是京中出色的名门之女。
李岱又不是那种看不懂朝中风云诡谲的莽夫，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也没有拒绝这门亲事。
只是希望着娶回来的妻子能听话一些，不要像李汾那样，净知道惹事。
当掀开盖头，看到妻子容貌脱俗，杏眼含羞带怯的时候，他是…庆幸的。
那时说的那句称职得体也不过是随口之言罢了，他也是第一回跟女子相处，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这三年，她确实也做得很好，从来没有让自己多费心，就连文竹也很快就对这个主母称赞有加。
“你做得很好啊。”李岱说道，“就连父亲也跟我夸赞你管家得当，把这个王府又重新治理得井井有条。”
孟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也瞬间就落了下来。
李岱不懂为何她又哭了，只能笨拙地将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怎么能不哭？
这辈子三年，上辈子七年，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得到楚王府的认可罢了。
可是，谁给过她了？
如今她撂挑子不想管了，李岱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跟自己说了，王爷和他都觉得自己很不错。
这句话，要是在她重生之前听见，她或许也能死心塌地的继续管着楚王府，继续做他李岱温柔称职的世子夫人了。
李岱又哄了很久，直到外头三更鼓响，才强硬地将她按在床上，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你如今还病着呢，会乱想也正常，好好养好身子，等病好了，就一切都好了。”
李岱在她的身旁躺了下来，强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像从前每一次同床共寝那样，直接将她往他的怀里一带。
孟槐僵了一下，然而本挣脱不掉。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后，李岱又忽然说道：“你是世子夫人，又是王府的官家人，有拒绝任何无理要求的权利。”
“若是…”孟槐欲言又止。
李岱昨晚没能睡好，这会睡在香软的床榻里，鼻间尽是自己熟悉的清香，都快要睡着了，听见了她的声音，明显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嗯？若是什么？”
“若是我说，我不想再管家了呢？”
李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床帐里，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如水。
李岱思索了一会，没问她为什么，反而道：“你不想管，那就不管。反正还有许氏和齐氏，只要别把管家权又交回王妃手里就可以了。”
“倒是可以交给许氏，昨你做得很好，若是许氏管家了，因着昨的人情，你也能过得轻松一些。”
“至于齐氏…”李岱虽然消了音，但是那语气里的不认可孟槐听得分明。
也不知道李岱明明没有跟齐倩然相处过，怎么就能对她那么不满。
想到齐倩然那憨劲儿，脑子里只有情爱以及对李嵩又死心塌地，确实是不适合管家。
过去李岱提到这两个弟妹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唤二弟妹三弟妹的，而不是像刚刚那样无礼，也不知道这俩人做了什么得罪了他。
成婚那么多年，这还是孟槐第一次见李岱说那么多话，而且她还隐隐发现，自己相伴了近十年的丈夫，好像有些看不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世子爷，你…”
李岱的睡姿其实不怎么好，很多时候能跟个孩子一样，整个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也不知道他这睡姿在军营里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了。
李岱都快睡着了，听到她的说话声，有些不耐烦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含糊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等以后有机会再与你说。”
怕她忽然又要说话而自己睡着了回不了她她又会多想，李岱还补了一句：“快睡吧，我困了。”
然后，他就真的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