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岱沐浴梳洗向来不用别人伺候,过往三年孟槐伺候李岱的时候也从来不假人手,只是这会孟槐都睡下了,红苕和红蓼迟疑着要不要跟着进浴室。
刚有跟随的动作,抱着个药箱子的李岱冷冷道:“都退下。”
二人松了口气,退出后把门关上了。
浴室里的灯昏昏暗暗的,没有孟槐,李岱也不需要别人,只能像在军营里那样,自己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换药。
即便金疮药的味道霸道,但是李岱鼻间还是弥漫着孟槐身上香甜的味道,不知道为何,李岱心里又忍不住有了几分气恼。
今陪她用了午膳,还替她去跟王妃说了告假的事儿,她却依然忽视着自己,成婚三年了,这会儿脾气倒是见长了。
只是看着浴室边长条以上,正妻摆着自己要换的寝衣,一眼看去,全是熟悉的花纹,李岱心里的气恼又都消失了。
爱闹脾气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当家主母哪能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李岱进屋的动静早就吵醒了孟槐,只是她没有动也没有吭声,还背对着床外,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罢了。
听着李岱从浴室出来的声音,孟槐依然装睡不想动。
当感觉到身旁床榻有人坐上,同时金疮药的味道也弥漫着整个帐子里。
孟槐十分熟悉这个味道,毕竟过去每一次李岱受伤,只要在家里,都是她帮着换药的。
只是,他受伤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辈子的这会,他也受伤了吗?
孟槐记得清楚,上辈子他匆匆从军营回来参加李嵩的婚宴,当晚也是歇在了书房里的,第二新人敬完茶之后,他就离开了。
本没有像今这样留在府里,更没有像此刻这般坐在自己的身旁。
上辈子李嵩的婚宴办得风光,王妃高兴,喜欢齐倩然自然就更讨厌她了,当时她的身体确实又不好,心里仍然为生育艰难而伤心难过,本没有关注到李岱到底有没有受伤。
想到他今主动去椿萱堂跟王妃说免了自己的请安,孟槐默默叹了口气,还是睁开了眼睛。
李岱在走近床榻的时候,就发现她其实是醒着的,只是没能像明白为什么她既然都醒了,却还在装睡。
她忽视自己两了,知道自己受伤了,也仍然不愿意见到自己吗?
他是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心狠?
还没想清楚自己心头突然的郁结是因为被孟槐忽视不高兴还是其他情愫,她就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李岱似乎松了口气。
那双大大的杏眼嵌在比往消瘦了几分的俏脸上,显得格外可怜,李岱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我何处惹了夫人生气?”
面对李岱突如其来的疑问,孟槐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而随着熟悉的气息近,孟槐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低着头说道:“妾身哪敢生世子爷的气?”
李岱默默坐直收回打量的目光,说道:“我虽然回来得少,但是我也不瞎,能看得出来你是在生我气。只是我想不明白,我做了什么惹着你了。”
孟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件事,也十分期待在跟舅父取得联系之后,与李岱提和离的事。
但是在和离之前,孟槐不想惹怒他,不想到时候落得个难看,也害怕他可能会因为生气迁怒到舅父一家。
她出身低微,自认是斗不过这楚王府的任何人的。
而她即便是重生了,她也没想过要跟楚王府斗什么,她仅仅是想离开这里,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而已。
孟家孟达给不了她和离的底气,孟达不会管自己,当初将她嫁入王府也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
她在王府里过得如何,好与不好,孟达也从不在意。甚至上辈子里,他还一直责怪自己是个白眼狼,没能给家里带去便利,也没有给继妹孟楹寻个高门夫家。
继母也不是什么好人,除了会寻自己要钱之外,从来都没有真心关心过自己。
“没有的。”孟槐只能说道,“没有生世子爷的气。”
“只是近来总会想到自己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心里苦闷难受,对世子爷没能像从前那般上心罢了。”
提到孩子,孟槐到底是难过的。
她因为他的妹妹落水伤了身子,他却连一句安慰自己的贴心话都没有。
她因为想要孩子一直喝那苦涩的药汁,他却在外头有了女人和孩子…
想到这,孟槐低下了头,掩藏眼底对李岱的怨恨。
李岱能猜到是因为孩子,但是看到妻子落泪的时候,还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了帕子给她擦脸。
“不是说了吗?子女都是缘分,孩子不能有那就算了。”
听到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算了”,孟槐直接笑出声:“不能有孩子的人又不是世子爷,世子爷自然能够随随便便就算了。”
是她生不出孩子而已,外头多了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
看到妻子不仅没有被哄好,反而全身竖起了防备和猜疑,听着她给了个完全不在自己猜测里的回答,李岱下意识皱了眉头。
她那话说得自己好像不是他的丈夫,只是个单纯给她孩子的工具而已。
所以她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了,也就没有必要对自己温柔小意,没有必要讨好自己。
这两才会如此漠视他这个丈夫的,是吗?
往里李岱最烦哭哭啼啼的女人,今李汾当着自己面落泪,也被他毫不留情地训了。
只是孟槐向来温顺,成亲三年除了在床榻上,李岱就没有看过她能落那么多眼泪。
恻隐之心到底战胜了往的脾气,李岱耐着性子好声安慰她:“你莫要多想,我说算了就是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我不会有别的女人,更不会跟别人生孩子。”
这话若是上辈子李岱说,孟槐是会信的,甚至还会暗喜自己在李岱的心里应该是很重要的。
可是,她是亲眼见过那个美丽妇人和那与他如出一辙的小男孩的啊。
这叫她,怎么去信他这会的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