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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像把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

苏夜紧了紧身上的老羊皮袄,把领口竖了起来,挡住那股直往脖子里灌的寒气。

离开柳听莲那个温柔乡,大兴安岭的残酷立马就露出了獠牙。

这一冷一热的温差,差点让他打个哆嗦。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苏夜回头看了一眼。

靠山屯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只剩下几缕炊烟在灰蒙蒙的天际下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还残留着柳听莲塞给他的一双新鞋垫,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

“这女人,心也是肉长的。”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起昨晚那犹如野火燎原般的疯狂,又想起今早沈婉清那温婉如水的顺从,甚至还有小姨子沈婉茹那躲闪羞怯、却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

是个男人都会飘。

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

重活一世,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迟早还得死在这片林子里。

这一世,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他倒下了,婉清那柔弱性子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婉茹那丫头更是会被这吃人的世道吞得渣都不剩。

还有那个把命都交给他的寡妇柳听莲。

“呼——”

苏夜吐出一口白雾,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猎人的眼神。

他取下背上的“老套筒”。

这枪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枪托都被盘得油光锃亮,虽然只有单发,但在老猎手手里,这玩意儿比有些半自动还要命。

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底火。

没问题。

随后,他又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尖刀。

刀锋在雪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子森寒的冷意。

大雪封山,鸟兽绝迹。

这时候敢在林子里晃悠的,除了为了生计拼命的猎人,就剩下那些饿红了眼的畜生。

苏夜没敢大意。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走。

这一带是红松林,树冠遮天蔽,林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

四周静得可怕。

连声鸟叫都没有。

苏夜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静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片的生气都给压住了一样。

作为一个有着两世记忆的老猎人,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第六感。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针扎在后背上,让人寒毛直竖。

苏夜没有回头。

他假装系鞋带,缓缓蹲下了身子。

余光却像鹰隼一样,迅速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左后方,三点钟方向。

枯草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

那是活物。

紧接着。

在积雪覆盖的灌木丛深处,两点幽幽的绿光一闪而逝。

那是眼睛。

属于掠食者的眼睛。

“呵,运气不错。”

苏夜心里冷笑一声,握着枪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掌心里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狼。

在大兴安岭,遇到老虎或许还能赌一把对方吃饱了不搭理你,但若是遇到冬天的狼群,那就是不死不休。

它们饿极了。

苏夜缓缓起身,动作慢得像是一帧一帧的回放。

他不能跑。

把后背露给狼群,那是找死。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紧接着。

四周的灌木丛像是炸了锅一样。

唰!唰!唰!

七八道灰褐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子腥臭的风,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是七头成年公狼。

一个个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见,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食欲。

它们呈扇形散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两条腿的猎物。

那是把苏夜当成了今天的午餐。

领头的一只,个头格外大。

它的左耳缺了一块,大概是以前争夺头狼位置时留下的勋章,此时正咧着嘴,露出满口发黄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爆发力极强的野狼来说,也就是两三个扑跃的事。

苏夜甚至能闻到它们嘴里喷出的腐肉味。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夜眯起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退缩。

哪怕手里只有一杆单发土枪。

因为他知道,狼这种畜生,欺软怕硬。

你要是露出一丁点怯意,它们就会一拥而上,把你撕成碎片。

但如果你比它们更狠、更毒。

它们也会怕。

空间里倒是安全。

但他不能躲。

这一躲,地上的痕迹就会断,这群狼若是守株待兔,他在空间里待多久?

就算待上十天半个月,这群畜生也不会走。

而且,这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立足的第一战,若是连几条狗都怕,还谈什么给婉清和婉茹撑起一片天?

“来!”

苏夜暴喝一声。

声音如雷,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狼群镇住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

苏夜动了。

他并没有胡乱开枪,而是稳稳地抬起枪口,锁定了那只缺了耳朵的头狼。

擒贼先擒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腿猛地一蹬,想要侧身闪避。

晚了。

“砰!”

一声巨响。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一声枪响简直就像是平地起惊雷。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苏夜的肩膀上,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而在他对面。

那只刚刚跃起的头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它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半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

红的血,白的脑浆。

在这洁白的雪地上,炸开了一朵妖艳至极的梅花。

噗通!

头狼沉重的尸体砸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其余六只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地一缩,原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地刹住了。

它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首领,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这个两条腿的猎物,手里有“喷火筒”。

而且,很准。

苏夜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冰冷如铁。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慌乱装弹。

老套筒装填慢。

要是现在低头装和铅弹,那就是给狼群送菜。

他左手单手持枪,右手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剔骨尖刀。

刀尖向下。

苏夜往前踏了一步。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面前这群凶残的野狼,不过是一群待宰的土狗。

“滚!”

苏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是前世几十年孤苦愤恨积攒下来的戾气,比这冬的寒风还要刺骨。

狼群动了起来。

失去了头狼的指挥,它们变得犹豫不决。

虽然眼前这个猎物看起来很诱人,但他手里的那铁管子太可怕了,还有那把刀……

它们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敢跟它们拼命。

为了几口肉,搭上性命,不值当。

这就是野兽的智慧。

几只野狼互相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鸣。

终于。

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狼率先夹起了尾巴,慢慢往后退去。

有一只带头,剩下的气势瞬间就垮了。

它们警惕地盯着苏夜,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出了四五十米开外,才猛地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狼群真的走了。

苏夜紧绷的肌肉才猛地松弛下来。

背后的冷汗,此刻已经被风吹凉,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妈的,好险。”

苏夜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支有些发皱的“大生产”香烟,叼在嘴里。

划火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若是那第一枪偏了半寸,或者这老枪炸了膛,现在的他,怕是已经成了那一地碎肉。

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苏夜这才感觉魂魄归了位。

他走到那头死去的头狼面前。

这畜生个头真不小,皮毛虽然有些杂色,但也是上好的狼皮,在黑市上能换不少钱,至少够给婉茹那丫头扯一身像样的冬装了。

“便宜你了。”

苏夜熟练地提起狼尸,意念一动。

唰。

地上的狼尸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那块神秘的玉佩空间里。

空间里虽然不能养活物,但这种刚刚死去的猎物放进去,就像是放进了天然的大冰箱,永远都能保持刚死时的鲜活。

做完这一切。

苏夜重新把装填好,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走。

而是在反思。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暴露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武器太差。

帮手太少。

这老套筒打打兔子野鸡还行,真要是遇到成了群的野兽,甚至是传说中的“黑瞎子”(黑熊)或者“大猫”(老虎),这一枪打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得想办法弄把快枪。”

苏夜心里盘算着。

但这年头,管控虽然不像后世那么严,但好枪也不是随便能弄到的,那是民兵连和武装部的宝贝疙瘩。

除了枪。

他还缺个帮手。

单打独斗,视野太窄。

就像刚才,如果不是那狼群沉不住气先动了,他在明处,狼在暗处,搞不好就被偷袭了。

“要是能有个在天上飞的眼线就好了……”

苏夜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天上飞的……

突然。

一道闪电般的记忆,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前世,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

他在县城的酒馆里喝闷酒,听一个从山里出来的老参客吹牛。

那老参客喝高了,唾沫横飞地说着这大兴安岭里的奇闻异事。

其中有一段,说的是这深山里的“万鹰之神”。

——海东青!

那可是传说中十万只神鹰里才出一只的绝世神物。

据说,满清的时候,这玩意儿一只就能换黄金万两,是皇家的贡品。

那老参客神神秘秘地说,他在“黑风口”那边的绝壁上,见过一只纯白如雪的雏鹰,那是海东青里的极品,“玉爪”!

只不过那地方太险,那是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绝壁,再加上那是狼群和黑瞎子的地盘,本没人敢去。

当时苏夜只当是听个乐呵。

毕竟前世的他,活得像条狗,哪有心思管什么鸟不鸟的。

可现在……

苏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海东青……”

他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如果。

如果真能弄到那只海东青,把它驯化了。

那这大兴安岭,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只鹰,就是他挂在天上的眼睛!

哪里有野猪群,哪里有人参,哪里有危险,它一眼就能看见。

有了它,打猎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而且,他有空间灵泉。

那泉水既然能让玉米一夜之间长高,能让他的身体素质变强,那用来驯鹰,绝对是事半功倍!

只要那雏鹰喝了他的灵泉水,就不怕养不熟!

“黑风口……”

苏夜在脑子里极力搜索着关于这个地名的记忆。

那地方离这儿不近。

至少得走大半天的山路,而且地势险要,常年刮着让人睁不开眼的怪风。

去,还是不去?

苏夜只犹豫了一秒钟。

去!

富贵险中求。

重活一世,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当个缩头乌龟算了。

他不仅要让沈婉清过上好子,还要让那个總是怯生生喊他“姐夫”的沈婉茹,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沈婉茹那丫头……

想起今早她给他系扣子时,那几乎要把头埋进他怀里的羞涩模样。

苏夜的心头就是一热。

那丫头的手很软,身上有股子好闻的皂角味,跟她姐姐不一样,那是属于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纯净。

要是有了海东青,这一冬天的肉食就不用愁了。

到时候把这两姐妹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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