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林海雪原。
枪托重重地撞击在苏夜的肩窝上,生疼。
但他纹丝未动。
在那团浓烈刺鼻的黑白烟升腾而起的一瞬间,苏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中了。
那一枪,不偏不倚,正中那头野猪的右眼眶。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起,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中,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没有立刻倒下。
疼痛激发了这头野兽最后的凶性。
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鲜血如喷泉般从眼眶中涌出,染红了那獠牙,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它看到了那个开枪的人类。
那个渺小的、该死的两脚兽!
轰隆隆!
野猪发狂了,四蹄蹬地,卷起漫天雪粉,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苏夜埋伏的方向疯狂冲来。
三十米。
对于这种发狂的猛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苏夜甚至能看清它嘴里翻飞的白沫,和仅剩的那只充血眼睛里的怨毒。
但他没有跑。
若是前世,他早就吓得尿裤子,扔下枪没命地逃了。
可现在,他只是冷静地丢掉手里空膛的土枪,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生锈的砍刀。
他在赌。
赌那颗铅弹已经在它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
二十米。
十米。
野猪的冲势依然骇人,大地都在颤抖。
五米!
苏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准备迎接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
就在那两锋利的獠牙即将挑破苏夜肚皮的一刹那。
噗通!
那座狂奔的肉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的身体在雪地上滑行,最后堪堪停在了苏夜的脚边。
一股热浪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头野猪抽搐了几下,口鼻中喷出大股带血的白气,终于不动了。
死了。
苏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这才是男人该的事!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硕大的猪头,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够肥。”
这一身膘,怕是有两指厚。
这在这个缺油少粮的年代,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但紧接着,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怎么弄回去?
三百多斤的死物,在这没过膝盖的深雪里,就算是个壮汉也拖不动几百米。
而且,这么重的血腥味。
这大兴安岭深处,可不止有野猪。
要是引来了狼群,或者是正在冬眠被吵醒的黑瞎子,哪怕他有枪,也得交代在这儿。
苏夜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玉佩。
心念一动。
那个神秘的空间,在他的感知中打开。
那是一片静谧的、灰蒙蒙的空间,除了那块神奇的黑土地,周围便是一片虚无的仓库。
能不能……装进去?
苏夜试着将手按在野猪那粗糙带着余温的皮毛上。
“收!”
他在心里默念。
唰!
眼前一花。
原本占据了大片雪地的庞然大物,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
苏夜的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那头野猪,正静静地躺在空间那块空地上,甚至连伤口处还在滴落的鲜血都凝固在了半空。
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
不,不对。
种植区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倍。
但这片储物区,似乎是……静止的?
或者是某种极度保鲜的状态。
苏夜心中狂喜。
这简直是作弊神器!
不仅解决了运输的难题,更重要的是——隔绝了气味!
原本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随着野猪的消失,瞬间淡去了大半。
这就意味着,他不用担心被其他猛兽追踪。
“这要是能把我也装进去就好了……”
苏夜自嘲地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土枪,又用雪把地上的那摊血迹草草掩埋。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四周黑得像是个巨大的坟墓,风声呜咽,仿佛无数鬼魂在哭嚎。
苏夜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辨认了一下方向。
回家!
家里,还有两个女人在等着他开饭。
……
山脚下的村落,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这个时候,大伙都舍不得点灯油,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唯独村西头,苏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窗户纸上还透着昏黄的光晕。
那是沈婉清特意给他留的灯。
苏夜走到自家柴房后面。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意念一动,将那头巨大的野猪从空间里“吐”了出来。
轰!
野猪砸在柴房的烂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夜并没有打算把整头猪都扛进屋。
那样太吓人,也解释不清楚。
他挥起砍刀,借着微弱的月光,熟练地卸下了野猪的一条后腿,又砍下了几大块连着厚厚脂肪的五花肉。
剩下的,依旧收回空间。
这可是他的移动粮仓,放在哪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安全。
做好这一切,他扛起那条足有四五十斤重的猪后腿,拎着那一串五花肉,大步走向正屋。
……
屋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婉清坐在炕沿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裂。
从苏夜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时辰。
外面的风雪越下越大。
每一阵风吹动门板的声音,都会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姐……姐夫他……会不会……”
沈婉茹缩在炕角,抱着膝盖,声音带着哭腔。
她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
但比起饿,她更怕那个男人回不来。
虽然他以前是个,可今天早上的他……真的很像个男人。
如果他死在山里了……
那姐姐怎么办?她们怎么办?
“闭嘴!”
沈婉清猛地回头,那双平里总是温婉柔弱的眸子里,此刻竟透着一股凶光。
“他不会死!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这话,是在安慰妹妹,更是在安慰她自己。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呼!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两姐妹同时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抬头望去。
门口。
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浑身是雪,脸上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那件旧大衣上,更是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刚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沈婉茹吓得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姐姐身后躲。
沈婉清也吓住了。
她颤抖着站起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苏……苏夜?你受伤了?哪里伤着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想要检查他身上的血迹。
苏夜看着扑过来的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大黑天里格外晃眼的白牙。
“哭什么?老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说完,他身子一侧,将背后的东西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咣当!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
沈婉清被那动静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
借着昏黄的灯光。
只见地上横陈着一条粗壮得吓人的兽腿,旁边还扔着几块红白相间、还在冒着热气的肉块!
那厚厚的白色脂肪,那鲜红的精肉……
对于已经饿了两天的她们来说,这简直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肉?!”
躲在后面的沈婉茹,此时也不怕了。
她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小猫,嗖地一下窜了出来,蹲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喉咙里发出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咕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丫头的脸瞬间红透了,但眼神却怎么也舍不得从那块肉上挪开。
“野……野猪?”
沈婉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身风雪的男人,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真的打到了?”
“那是。”
苏夜反手关上门,把风雪隔绝在身后。
他随手把土枪挂在墙上,脱下满是寒气的大衣,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坏笑道:
“我说过,今晚让你们吃个够。怎么,不信你男人?”
他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灼热。
看得沈婉清心头狂跳,脸颊发烫。
“信……我信……”
沈婉清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光芒万丈。
“行了,别傻愣着了。”
苏夜走到沈婉茹身后,看着这丫头恨不得趴在肉上啃一口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那挺翘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生肉能吃啊?还不快去烧水!”
“呀!”
沈婉茹被打得缩了缩脖子,却一点也不恼。
她回过头,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因为动作太大,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袄领口一歪,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和半个圆润的肩头。
苏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喉结动了动,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穿好衣服,别冻着。”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沈婉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羞得耳子都红了,赶紧把领口捂严实,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钻进了厨房。
……
厨房里。
原本冷清的灶台,此刻却是热火朝天。
苏夜从空间里……不,是从柴房里抱来了几油性极大的松木。
这玩意儿一点就着。
不一会儿,灶坑里的火苗就窜得老高,映红了半个厨房。
大铁锅被烧得滋滋作响。
苏夜挽起袖子,手里握着那把砍刀,正在案板上处理那块五花肉。
“咚!咚!咚!”
刀起刀落,节奏明快。
这把在林子里砍过脑袋的凶器,此刻在他的手里,却像是绣花针一样灵活。
肥肉被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瘦肉被切成薄片。
沈婉清站在旁边打下手。
她看着苏夜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臂上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肌肉线条,只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心。
“苏夜……”
她轻声唤道。
“嗯?”苏夜头也不抬,手里正把一块带皮的肥肉改刀。
“你……累不累?”
沈婉清拿起一块湿毛巾,有些笨拙地想要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苏夜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火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愁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心疼。
苏夜心中一暖。
他突然伸出手,那只还沾着些许猪油的大手,一把揽住了沈婉清纤细的腰肢。
“啊!”
沈婉清一声轻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小茹还在烧火呢……”
她慌乱地推拒着,脸红得像是灶坑里的火炭。
“怕什么?她在灶坑那头,看不见。”
苏夜坏笑着,非但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揉了揉。
两人贴得极紧。
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衣,沈婉清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的热度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累当然累。”
苏夜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了这一口肉,老子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说……该怎么奖励我?”
沈婉清的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她咬着嘴唇,眼波流转,声音细若蚊蝇:“那……那你想要什么……”
“先欠着。”
苏夜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侵略性,“等吃饱了,有了力气,咱们回被窝里慢慢算。”
沈婉清的脸瞬间爆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那档子事!
就在这时。
灶坑那头传来了沈婉茹弱弱的声音:
“姐……姐夫,水……水开了。”
苏夜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拿起案板上的肥肉块。
“下锅!”
滋啦——!
当那白花花的肥肉倒进滚烫的铁锅里时,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灵魂颤栗的响声。
那是脂肪在高温下欢唱的声音。
不一会儿。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就顺着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霸道地占据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然后飘向正屋,飘向院子……
沈婉茹蹲在灶坑前,手里拿着吹火筒,被烟熏得眼泪汪汪,但嘴角却挂着傻乎乎的笑。
还要流口水。
“好香啊……”
她抽了抽鼻子,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台,恨不得把眼睛都掉进锅里。
苏夜拿着大铲子,不停地翻炒着。
锅里的肥肉慢慢缩小,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清亮的猪油从肉里渗出来,在锅底汇聚成一汪诱人的小湖。
他又把切好的瘦肉片倒进去。
再次爆响。
那种混杂着焦香、脂香和肉香的味道,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猛烈的春药。
咕噜噜……
这一次,不仅仅是沈婉茹,就连沈婉清的肚子,也发出了不争气的抗议声。
苏夜听到了。
他用铲子铲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稍微吹了吹,也不嫌烫,直接递到了正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沈婉清嘴边。
“张嘴。”
“啊?”
沈婉清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小嘴。
那块油渣便送进了她的嘴里。
一咬。
咔嚓!
酥脆的外皮爆开,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炸裂,那一瞬间的满足感,让沈婉清差点舒服得呻吟出声。
“好吃吗?”苏夜笑眯眯地问。
“嗯……好……好吃……”
沈婉清捂着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有多久没吃过油水了?
这哪里是油渣,这简直是肉。
“姐夫……我也要……”
灶坑下面,沈婉茹探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脸上沾着草木灰,像只小花猫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夜。
那眼神,能把石头都看化了。
苏夜被逗乐了。
他又铲起一块最大的,弯下腰。
沈婉茹刚想伸手去接。
“不许用手,脏。”
苏夜板着脸说道,“张嘴。”
沈婉茹脸一红,却乖乖地扬起小脸,闭上眼睛,张开了樱桃般的小嘴。
苏夜将油渣送进她嘴里。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那柔软温热的嘴唇。
那种触感,软糯,湿润。
沈婉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子一颤,却舍不得吐出嘴里的美味,只能含糊不清地嚼着,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呜……太香了……”
看着姐妹俩这一脸满足的样子,苏夜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比他前世赚了一个亿还要爽。
“都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苏夜把锅里多余的猪油盛出来装进罐子里,只留下一层底油。
然后,他又从旁边拿出一把早已洗好的蘑菇——那是他从山里里顺手掏出来的存货。
“今晚,咱们吃猪肉炖蘑菇!”
大火猛攻。
肉香四溢。
这个寒冷的冬夜,苏家的烟囱里,终于冒出了久违的、充满了希望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