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零点零七克的亏欠》是由作者堕落凡间圣骑士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双男主类型小说,沈倦林昭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新148396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零点零七克的亏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钱的事,”林昭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如果……”
“不用。”
沈倦打断他,语速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昭肩膀绷紧,过了两秒,点点头。
“行。”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远了。
沈倦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有车灯扫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屋里彻底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很轻,有点滞。
他慢慢抬手,按住胃部。
那里又开始拧着疼。
他起身走进厨房,拉开最上面的橱柜。小铁盒还在,边缘磨得发亮。打开,空的。止痛药铝箔板躺在里面,十二个凹槽全空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铝箔板拿出来。
手指摩挲着那些凸起的边缘。
然后放回铁盒,盖上盖子,塞进公文包最里层。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回到客厅,他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半空。衬衫,裤子,袜子,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专业书,沉甸甸的,压在最底下。
收拾到一半,他停住了。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玻璃杯里着蔫了的绿萝枝条。是上次林昭带来的,说能吸甲醛。水浑了就换,居然活了几个月,长出几片新叶子。
现在叶子黄了边,耷拉着。
沈倦走过去,拿起杯子,走进卫生间。他把水倒掉,接了新的自来水,又把枝条回去。动作很轻。
然后放回原处。
继续收拾。
全部弄完,快十一点了。行李箱合上,立在墙边。屋里一下子空了不少,虽然东西本来就不多。
少了点人气儿。
沈倦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通讯录页面。手指往下滑,停在“林昭”两个字上。
他看了很久。
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嘟——嘟——”声拉得很长。一声,两声,三声。
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静,静得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
两人都没先开口。
沈倦握着手机,有点凉。他听见自己呼吸,很轻。他不由得屏住气。
过了五六秒,林昭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呼气。
像叹气,又不像。
“喂。”沈倦说。
嗓音有点。
“嗯。”林昭应了一声。
又是沉默。
沈倦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火稀稀拉拉,只剩几扇窗还亮着,黄澄澄的。
“我明天早上的高铁。”他说。
话说出口,才觉得多余。白天在咖啡馆已经说过了。
林昭在那边“哦”了一声。
嗓音很平。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比刚才还难熬。沈倦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B市那边……”他开口,顿了顿,“我会尽快安顿好。”
这话更蠢。
安顿好又能怎样?一年,至少一年。
林昭没接这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照顾好自己。”
语气很淡,像在叮嘱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沈倦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其实不想走,想说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说胃里的疼从来没停过。
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像一团湿棉花,塞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说:“你也是。”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林昭说:“那……先这样?”
“好。”
“挂了。”
“嗯。”
忙音响起。
嘟嘟嘟,急促,单调。沈倦没立刻放下手机,他听着那声音,听了大概十几秒,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时长:一分二十二秒。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通话记录,点开信息。草稿箱里有一条,是昨晚编辑的,一直没发出去。
内容只有五个字:你会等我吗?
后面跟着个问号。
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住了。
窗外有风吹过,老旧的窗框“嘎吱”响了一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倦闭上眼。
手指按了下去。
那条信息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模糊,瘦削。他抬手,用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外面城市灯火阑珊。
每一盏灯后面,大概都有一个故事。有的热闹,有的冷清。
而他和林昭的故事,卡在这里。
像一颗锈死的螺丝。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
林昭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手机扔在一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没动。枕头布料有点粗糙,磨得脸颊发痒。
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全是碎片。
沈倦说“明天早上的高铁”,语气那么平。他说“照顾好自己”,像例行公事的客套。还有那漫长的沉默,每一声呼吸都像刀子。
不深,但疼。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白茫茫一片,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黄斑,形状像朵畸形的花。他盯着看,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
他一下子抓起来,屏幕亮着,是编辑发来的消息:“稿子二审过了,但还要改几个地方,明天上午发你。”
不是沈倦。
他手指松了松,把手机扔回床上。
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像肥皂泡,“啪”一声,碎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索性坐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烟盒。
抽出一,点燃。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烟味呛进肺里,辣辣的。他其实不怎么抽烟,除非特别烦的时候。
比如现在。
烟雾缭绕起来,在昏暗的台灯光里打着旋儿。他盯着那缕烟,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沈倦,他拿着止痛药和冷饭团,脸色白得像纸。
当时觉得,这人真惨。
比自己还惨。
后来才知道,惨跟惨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惨在明面上,哭天抢地。有的人惨在骨头里,外面看着好好的,里头早烂透了。
沈倦是后者。
而他呢?
他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
大概介于两者之间。表面咋咋呼呼,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那点破事,自己都不敢细想。
母亲下午又发微信了。
语音,六十秒,三条。他没点开,光看转文字就知道内容:王阿姨儿子婚礼,记得穿正式点。红包她先垫了,回头记得转。还有,大姨家表弟想借钱做生意,不多,就五万,让他“看着办”。
他看着办。
他能怎么办?
稿费还没到手,信用卡倒快刷。下季度房租还没着落。
他自己都快活不起了,还得“看着办”。
可笑。
烟烧到尽头,烫了手指。
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了,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意思。
特别没意思。
他抓起手机,点开沈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周五稿费到了,请你吃好的。”沈倦回了一个字:“好。”后面加了个句号。
就没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打点什么。
比如:“你到底什么意思?”
或者:“是不是觉得我特烦,所以想躲远点?”
再或者,直接点:“沈倦,你是不是喜欢我?”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心跳得有点快,砰砰砰,撞着肋骨。
他按住口,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
别自作多情。
沈倦从来没说过什么。唯一一次算亲密的,大概就是暴雨那天,在公交站台,胳膊贴着胳膊。
但那能说明什么?
可能只是巧合。
林昭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像困兽。
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窗外。天是深蓝色的,接近黑。远处有霓虹灯的光,红红绿绿,模糊成一片。
明天沈倦就要走了。
去B市,至少一年。
一年能改变多少事?他不知道。也许债务还清了,病治好了,沈倦能轻松点。也许……也许他会遇到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
没有拖累,没有包袱。
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该过那样的生活。
林昭闭上眼。
睫毛有点湿。
他没哭,就是眼睛酸。可能烟熏的,可能熬夜熬的。他抬手揉了揉,揉出一手背的湿。他盯着手背看了几秒,然后拉起被子,狠狠擦了一把。
擦净了。
不留痕迹。
***
沈倦那边,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胃疼没停过,一阵一阵的,像水。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手按着胃部。
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硬块。
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他知道那是什么。
医生的话在耳边响:“早期,但位置不好。手术越快越好,术后还要化疗。费用……不低,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的大概五到八万。”
五到八万。
对现在的他来说,天文数字。
父亲那边的债还没解决,明天上午十点,要见信达资产的李经理。他还没想好怎么谈。口袋里就剩几百块钱,撑到下周一发工资。
工资一发,大半要还信用卡。
剩下的,够买张去B市的高铁票,和头一个月的房租。然后呢?然后就是新一轮的循环。工作,赚钱,还债,付医药费。
像个陀螺,被鞭子抽着,不停转。
停不下来。
也不敢停。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手从胃部移开,搭在身侧。手指碰到手机,冰凉的。他拿起来,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离高铁发车还有五个小时。
离见到李经理,还有六个小时十三分钟。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黏稠,沉重。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着秒数一跳一跳。
缓慢,但坚定。
像生命在流逝。
他忽然想起林昭。
想起他今天来送饭的样子,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像有什么在烧。想起他最后问“钱的事”,被自己打断时,肩膀那一下绷紧。
想起电话里,那声平淡的“照顾好自己”。
沈倦攥紧了手机。
塑料外壳硌得生疼。
他想,也许该说点什么。至少,该解释一下。
但解释有什么用?
解释完了,债务还在,病还在。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消失。反而会让林昭更难受,更放不下。
不如就这样。
冷一点,硬一点,让他觉得,沈倦就是个自私的。走了,是好事。不值得惦记,不值得等。
时间久了,就忘了。
忘了最好。
沈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老房子特有的、湿的霉味。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终于要走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也许不会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做了个梦,很短,很碎。梦见小时候,母亲还没走,给他煮面,煎蛋。蛋煎得有点糊,但很香。
他坐在桌边,等着。
母亲把面端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手很暖。
然后画面一转,母亲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门关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他坐在桌边,面还没吃完。
蛋凉了。
沈倦惊醒过来。
窗外天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进来。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头很沉,像灌了铅。
胃疼倒是缓了些,变成一种钝钝的闷痛。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苍白,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清醒了点。
洗漱完,他换好衣服。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
其实只是坐高铁。
但仪式感要有。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行李箱立在门边,他检查了一遍证件,车票,钱包。然后拎起箱子,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
屋子空荡荡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细细密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清脆,决绝。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亮。他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下到一楼,走出单元门。
外面空气清冷,带着晨露的湿意。天边泛着鱼肚白。小区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慢吞吞地走着。
沈倦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到了?”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沈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回点什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
几乎同时,林昭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又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显示。反反复复。
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沈倦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屏幕暗了。
他按亮,又暗了。再按亮,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马路尽头。
车还没来。
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拉了拉西装外套,裹紧了些。
他忽然想起那个铁盒。
还在公文包里,装着空药板。像某种纪念品。
你会等我吗?
他没问。
林昭也没问。
也许,这就是答案。
车来了,打着双闪,停在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尾号6587?”
沈倦点头:“是。”
司机下车,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气,有点闷。
他摇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变模糊。
像褪色的胶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还是林昭。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便利店那锅关东煮,热气腾腾的。第三颗萝卜浮在上面。
下面附了一行字:“你的。”
和上次一样。
沈倦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热气好像透过屏幕,扑到他脸上。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保存。
最终,没点。
他退出图片,回到对话框。输入框里空空如也,光标一闪一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回。
锁屏。
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很慢。他看着窗外,城市正在醒来,车流渐渐密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他无关的一天。
车子驶上高架,速度加快。两侧的楼房飞速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沈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胃又疼了起来。
这次很剧烈,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咬紧牙关,手按着胃部,手指陷进西装布料里,攥得指节发白。
冷汗冒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
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忍忍。
就快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像块石头。他知道,那条“你会等我吗?”的信息,已经永远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都被黑夜吞没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