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卡战役结束后的第五天，刺槐小队接到了回国的命令。
那天早上，六个人收拾好行装，站在宿舍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半个月的地方。
基地还是那个基地，简陋的活动板房，光秃秃的沙漠，呛人的硝烟味。但半个月下来，这里竟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姜云鹏感慨道：“还真有点舍不得。”
夏侯烈说：“舍不得什么？这破地方，热得要死，连口热水都没有。”
沈默笑：“舍不得那些战友呗。德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挺够意思的。”
闻腥难得开口：“那个黑人上士，昨天还给我一包烟。”
周铁闷声道：“走吧，飞机等着呢。”
六个人拎起行装，往停机坪走去。
停机坪上，一架运输机正在等着他们。旁边站着几个人——汉斯带着他的德国小队，皮埃尔带着他的法国小队，还有那个黑人上士和几个美国兵。
汉斯第一个走上前，伸出手。
“林天，保重。”
林天歌握住他的手：“你也保重。”
皮埃尔上来就是一个拥抱：“朋友！记得我说的话，来法国，我请客！”
林天歌笑着拍拍他：“一定。”
黑人上士走过来，看着林天歌，忽然笑了。
“中国人，下次再见面，咱们比试比试。真刀真枪的那种。”
林天歌也笑了：“行，比就比。”
黑人上士伸出手，两个人用力握了握。
登机的时间到了。
六个人登上飞机，站在舱门口，回头看着那些送行的人。
汉斯在挥手。皮埃尔在喊什么。黑人上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天歌也敬了个礼。
舱门关闭，飞机缓缓滑行，然后起飞。
窗外，基地越来越小，沙漠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飞机上，六个人坐在座位上，谁都没说话。
半个月的战斗，像一场漫长的梦。
姜云鹏第一个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夏侯烈也睡了，鼾声震天。沈默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是醒。闻醒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周铁坐在最里面，机枪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叶霜降靠在林天歌肩上，也睡着了。
林天歌低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脸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这半个月留下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最后一次冲锋时被弹片划伤的。
但她在笑。
林天歌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半个月，她救了多少人？十几个？二十几个？他数不清。只记得每次战斗间隙，她都在跑，都在包扎，都在安慰那些受伤的人。她自己身上也有伤，但她从不说。
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飞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降落在祖国某空军基地。
舱门打开，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姜云鹏第一个冲出去，深吸一口气：“啊，还是祖国的空气好闻！”
夏侯烈说：“有什么好闻的？跟国外一样。”
姜云鹏瞪他一眼：“不一样！这是家乡的味道！”
几个人都笑了。
远处，一辆吉普驶过来。郑远山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过来。
他看着六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都活着？”
林天歌立正：“报告旅长，刺槐小队六人，全部活着回来。”
郑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好。上车，回去给你们接风。”
六个人上了车，往基地驶去。
路上，姜云鹏叽叽喳喳讲着在国外的见闻。夏侯烈时不时两句嘴。沈默笑着听。闻醒看着窗外。周铁一如既往地沉默。
叶霜降靠在林天歌肩上，闭着眼睛。
林天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个月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打仗。
半个月后，他们回来了，都活着。
还多了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叶霜降。
还有了一个承诺。
回到基地后，六个人休整了三天。
第一天，睡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谁也没醒。
第二天，吃饭。食堂师傅给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六个人吃了个精光。
第三天，开会。郑远山给他们讲了后续的安排——休整一周，然后恢复训练，等待新任务。
开完会，林天歌把叶霜降叫到一边。
“明天有空吗？”
叶霜降看着他：“什么事？”
林天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次说的那个……火锅店……我想请你去。”
叶霜降笑了。
“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
叶霜降点点头：“好。”
第二天，两个人请了假，坐车去了省城。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位置。这次他们特意选了个角落，免得被那五个人偷看。
锅底端上来，红彤彤的，辣味直冲鼻子。菜一盘盘摆上桌，羊肉、牛肉、毛肚、黄喉、鸭肠、青菜，满满一桌子。
林天歌给叶霜降倒了杯饮料，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来，敬你。”
叶霜降举起杯：“敬什么？”
林天歌想了想：“敬咱们都活着。”
叶霜降笑了：“好，敬活着。”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吃着火锅，聊着天。
聊起这次任务，聊起那些惊险的时刻，聊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聊起那些救出的人质。
聊到陈教授，叶霜降忽然问：“他怎么会在那儿？”
林天歌摇摇头：“不知道。安全部的人在调查。据说他去年被我们救出来之后，又接了一个任务，去中东考察矿产资源，结果被恐怖分子绑架了。”
叶霜降叹了口气：“他运气真不好，一年被绑架两次。”
林天歌说：“运气不好是真的。但命大也是真的。两次都活下来了。”
叶霜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霜降看着林天歌，认真地说：“他说，你爸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林天歌愣住了。
叶霜降继续说：“他说，四十年前，老山前线，你爸救过他的命。那次冲锋，你爸抱着炸药包冲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老陈，帮我照顾我儿子。’”
林天歌的眼睛红了。
“他说，他一直想找你，但不知道你在哪儿。后来听说刺槐小队的事，看到你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长得跟你爸一模一样。”
林天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我爸这个人，真够可以的。死了四十年，还给我找了个‘爹’。”
叶霜降也笑了。
“他是在帮你。让你知道，你爸是什么样的人。”
林天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军功章，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
林卫国。
他的父亲。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直活在他生命里的人。
他把军功章贴在口，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爸，”他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当兵，好好照顾她。”
叶霜降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林天歌。”
林天歌抬起头。
叶霜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有话跟你说。”
林天歌看着她。
叶霜降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战友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林天歌愣住了。
叶霜降继续说：“我知道咱们是军人，随时可能牺牲。但我不怕。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
林天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叶霜降同志。”
“嗯？”
“你这是向我求婚吗？”
叶霜降脸一下子红了：“谁……谁求婚了？我这是表白！”
林天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行，表白。那我接受了。”
叶霜降瞪他一眼：“你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表白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两情相悦，多好。”
叶霜降被他气得哭笑不得。
“林天歌，你能不能正经点？”
林天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叶霜降，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想和我过一辈子，我也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咱们结婚吧。”
叶霜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这人……”
林天歌握住她的手。
“嫁给我。”
叶霜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火锅还在沸腾，热气腾腾。
窗外，夜色温柔。
两个人手牵着手，坐在一起。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都知道。
从省城回来后，林天歌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五个人。
姜云鹏第一个跳起来：“队长！你终于下手了！”
夏侯烈拍着大腿：“我就说嘛，迟早的事！”
沈默笑：“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喝喜酒？”
闻醒难得开口：“恭喜。”
周铁闷声道：“薄荷是个好姑娘。队长，你赚了。”
林天歌笑着说：“赚了赚了，这辈子值了。”
晚上，叶霜降过来找他。
“他们知道了？”
林天歌点点头：“知道了。”
“说什么了？”
林天歌想了想：“云雀说我终于下手了。烈刃说迟早的事。工兵问什么时候喝喜酒。猫头鹰说恭喜。磐石说我赚了。”
叶霜降笑了。
“他们倒是挺高兴。”
林天歌看着她：“你呢？高兴吗？”
叶霜降点点头：“高兴。”
林天歌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她。
“那就好。”
窗外，月光如水。
两个人拥抱着，很久很久。
一周后，刺槐小队恢复了正常训练。
训练场上，六个人又像以前一样，挥汗如雨。
姜云鹏控着无人机，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夏侯烈在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沈默在检查排爆装备，一样一样地清点。闻腥趴在一千米的靶位上，一枪一枪地打着，枪枪十环。周铁扛着机枪，在做负重深蹲，汗水湿透了背心。
林天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叶霜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林天歌看着训练场上的五个人，笑了。
“在想，咱们这支队伍，真不容易。”
叶霜降点点头：“是啊。从六个人，到一条心。”
林天歌转头看着她。
“谢谢你。”
叶霜降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林天歌说，“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愿意陪我。”
叶霜降看着他，笑了。
“傻子。”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训练场上的五个人。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姜云鹏忽然喊：“队长！薄荷姐！你们别光站着啊！来一起练！”
夏侯烈也喊：“就是就是！队长，来打两拳！”
沈默笑：“队长现在有对象了，得陪对象，没空理你们。”
几个人都笑了。
林天歌也笑了，拉起叶霜降的手。
“走，一起练。”
两个人跑进训练场，加入他们的队伍。
六个人，又像以前一样，一起训练，一起流汗，一起笑。
夕阳西斜，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炊烟袅袅。
食堂的饭香飘过来。
姜云鹏喊：“开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夏侯烈喊：“冲啊！晚了就没了！”
六个人笑着跑向食堂。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连成一片。
刺槐小队。
六个人，一条心。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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