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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建安十七年,九月初九。

重阳。

越巂郡,邛都北八十里。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边长满芦苇,在秋风中摇曳,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雪。

高定勒住战马,眺望前方。

他的身后,是一万夷兵。这些人穿着皮甲,手持刀矛,脸上涂着各色纹彩,看上去凶悍可怖。他们或骑马,或步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谷口。

“大王!”一个头目策马上前,“探子来报,刘璋的军队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高定咧嘴笑了。

“来得好!”

他挥了挥手里的长刀,那刀身宽阔,刀背厚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都说刘璋在成都打败了刘备,本大王还当他是个人物。结果呢?带了万把人来,就想收服我高定?”

他啐了一口。

“做梦!”

那头目陪笑道:“大王说得对。那刘璋在成都窝了那么多年,哪懂得打仗?他那些兵,都是新招的农夫,能有什么本事?”

高定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摆开阵势,等刘璋的人来了,本大王亲自会会他!”

“是!”

号角声响起,一万夷兵开始列阵。

高定坐在马上,望着北方,眼中满是不屑。

他高定,纵横越巂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刘璋?一个暗弱无能的守户之犬,也敢来捋他的虎须?

今天,就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这越巂,是谁的天下。

三十里外,益州军大营。

刘璋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越巂的舆图。

“主公。”李建龙站在一旁,“斥候来报,高定已率一万夷兵,在八十里外的谷口列阵,看样子是要主动出击。”

刘璋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主动出击?好得很。”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那个谷口,叫什么名字?”

李建龙道:“当地人叫它青芦谷,因为谷里长满了芦苇。”

刘璋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

青芦谷。

三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河,谷口开阔,谷底狭窄。

典型的伏击地形。

可惜,高定选错了对手。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明辰时,大军开拔。命王建光率先锋军五千,与高定接战,如胜把高定胜擒,如其逃跑,追击即可”

李建龙眼睛一亮。

“主公的意思是……”

刘璋转过身来,看着他。

“高定不是看不起本王吗?那就让他看不起个够。”

他顿了顿。

“特种营三千人,今夜就出发,埋伏在谷中两侧山崖上。等他的大军进了谷底——”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关门。”

次辰时,益州军拔营而起,向青芦谷开进。

王建光率领先锋五千,走在最前面。他骑着一匹黑马,腰悬双斧,满脸兴奋。

“弟兄们!”他回头大喝道,“等会儿见了那什么高定,都给老子精神点!打得好了,主公重重有赏!”

“是!”

五千精兵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三十里路,一个时辰便到。

谷口外,高定的大军已经列阵完毕。一万夷兵密密麻麻,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王建光勒住战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忽然咧嘴笑了。

“就这?”

他挥了挥手里的双斧,纵马而出,直奔阵前。

“呔!那什么高定!出来受死!”

高定眉头一皱。

他本以为刘璋会亲自来,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黑脸莽汉。

“来者何人?”他喝道。

王建光把双斧往肩上一扛,大咧咧道:“你爷爷王建光!益州特种营副将!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爷爷饶你不死!”

高定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特种营?什么玩意儿?”

他身边的头目们也笑了起来。

高定笑够了,举起长刀,指着王建光。

“本大王今心情好,不想无名小卒。回去告诉刘璋,让他亲自来。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一冷。

“这青芦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王建光一听,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屁!就凭你也配让主公亲自来?来来来,先跟爷爷打一场,赢了再说!”

他纵马冲向高定。

高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催马迎上。

两马相交,刀斧相击。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高定的长刀被震得高高扬起,虎口发麻,心中一惊——这黑厮,好大的力气!

王建光却得势不饶人,双斧轮番劈下,一斧快似一斧,一斧重似一斧。高定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能拼命招架。

“大王!”那头目大惊失色,“快撤!”

高定咬咬牙,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王建光哪肯放过,纵马就追。

“追!”他大喝道,“光这些夷狗!”

五千精兵蜂拥而上,向夷兵。

夷兵们本就人心惶惶,见大王败退,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溃逃。

益州军一路追,直入谷中。

高定纵马狂奔,一路逃向谷底。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望——那些益州军追得正紧,喊声震天。

追吧,追吧。

他心中冷笑。

等进了谷底,两边山上的伏兵就会出,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死!

他跑得更快了。

谷底越来越近。

高定冲进谷底,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益州军已经追了进来,密密麻麻挤满了谷口。

就是现在!

高定举起手,正要下令——

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山崖上传来。

他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

山崖上,无数黑影从芦苇丛中跃出。那些人身着玄色劲装,手持利刃,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他们不是伏兵——他们是神。

特种营。

三千特种兵,从两侧山崖上飞扑而下。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戮。手中的利刃划过空气,划过脖颈,划过膛。夷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一片。

高定的脸白了。

“不……不可能!”

他明明在这里设了伏兵,怎么……

他猛地回头,望向谷口。

谷口处,王建光已经勒住战马,不再追击。他身边的士卒们也停了下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高定明白了。

他被算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刘璋的圈套。

那个黑脸莽汉的挑衅,是诱饵。那一路追,是诱饵。这青芦谷,是陷阱。

而他自己,是猎物。

“!”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山崖上又涌出无数益州士卒。那是张任的前军,此刻正从两侧山道上包抄而来,彻底封死了夷兵的退路。

夷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河里,有的往山上爬,有的跪地求饶。但那些玄衣人不管不顾,只是一路追,一路屠戮。

高定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军队土崩瓦解。

一万夷兵。

他纵横越巂二十年,攒下的一万精兵。

就这么没了。

“大王!快走!”几个头目冲过来,护着他往山道跑。

高定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跑。

跑到半山腰,忽然迎面撞上一队玄衣人。

为首的,正是李建龙。

他站在山道上,手按长刀,目光平静如水。

“高定。”他缓缓道,“等你好久了。”

高定咬着牙,举起长刀,冲了上去。

李建龙没有动。

他身边的玄衣人蜂拥而上,瞬间将高定围住。高定左冲右突,了一个又一个,但那些人就像水一样,不完,砍不尽。

终于,他力竭了。

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李建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带走。”

青芦谷之战,从接战到结束,不过两个时辰。

一万夷兵,死伤三千,溃散五千,被俘两千。高定麾下的头目们,死的死,降的降,无一逃脱。

高定本人,被五花大绑,押到刘璋面前。

刘璋坐在一块青石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的身后,是三千特种兵,浑身浴血,气腾腾。

高定被押到他面前,按跪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就是刘璋?

那个暗弱无能的守户之犬?

高定不信。

但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高定。”刘璋开口了,“知道为什么输吗?”

高定咬着牙,没有说话。

刘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蠢。”

高定的脸涨得通红。

刘璋继续道:“你以为本王是来送死的?你以为你那点伏兵,能瞒得过本王的眼睛?”

他蹲下身来,平视着高定。

“告诉你,从你决定主动出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高定瞪着他,一字一句道:“要便,何必废话!”

刘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

他摇了摇头。

“不。”

高定愣住了。

刘璋站起身来,走回青石旁,重新坐下。

“高定,你在越巂二十年,基深厚。了你,那些夷人只会更恨本王,更不服管教。”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本王要的,不是你的命,是越巂的安定。”

他看着高定。

“你降不降?”

高定咬着牙,沉默良久。

终于,他低下头去。

“降。”

刘璋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起来吧。”

高定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刘璋看着他,缓缓道:“从今起,你还是越巂的夷王。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你的王,是本王封的。本王能封你,也能废你。”

高定低下头,抱拳道:“末将……明白。”

刘璋摆了摆手。

“下去休息吧。过几,随本王去邛都。”

高定应了一声,被士卒带了下去。

李建龙走上前来,低声道:“主公,此人……可信吗?”

刘璋摇了摇头。

“不可信。”

李建龙一愣:“那主公为何……”

“因为越巂的夷人,只认他。”刘璋打断他,“他在,越巂就稳。他不在,越巂就乱。”

他看着李建龙。

“等益州彻底稳了,他也就没用了。”

李建龙沉默了片刻,深深一揖。

“主公圣明。”

刘璋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亲兵快步跑来。

“主公!营外有人求见!”

刘璋眉头一挑。

“什么人?”

亲兵道:“来人自称李恢,说是建宁郡俞元县人,慕名而来,求见主公。”

刘璋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李恢。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的李恢,是蜀汉的名臣,刘备取蜀后归顺,后被任命为庲降都督,平定南中,功勋卓著。诸葛亮七擒孟获时,李恢是主力之一。

但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

在这个时间线上,刘备败了,退了,荆州都差点保不住。李恢自然也没有归顺刘备的机会。

而现在——

他来见刘璋了。

刘璋的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文士被带进帐中。

此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瘦,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他走到刘璋面前,不卑不亢,深深一揖。

“建宁李恢,参见明公。”

刘璋看着他,目光幽深。

“李德昂?”

李恢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明公知道在字?”

刘璋笑了。

“知道。不但知道,还知道你是建宁俞元人,知道你在郡中为督邮,知道你对南中之事了如指掌。”

李恢的眼睛瞪大了。

刘璋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李德昂,你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李恢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恢闻明公南下,欲收南中诸郡。恢不才,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刘璋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得可怕。

良久,刘璋忽然笑了。

“好。”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卷竹简。

“从今起,你为本王幕僚,参赞军务。”

李恢深深一揖。

“恢……遵命。”

刘璋看着他,目光幽深。

“德昂,本王问你一件事。”

李恢抬起头。

刘璋缓缓道:“南中诸郡,你以为,当如何收取?”

李恢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恢以为,当先取越巂,再取牂柯,后取益州郡。”

刘璋点了点头。

“说下去。”

李恢继续道:“越巂高定,已为明公所擒。此人可用,但不可信。明公当以他为幌子,安抚夷人,稳定越巂。同时暗中调兵,南下牂柯。”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

“牂柯太守朱褒,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明公可遣使前往,许以高官厚禄,此人必降。若他不降——”

他顿了顿。

“明公可令高定率夷兵为先导,大军随后,一战可下。”

刘璋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益州郡呢?”

李恢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益州郡,最难。雍闿此人,基深厚,勾结夷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抬起头,看着刘璋。

“但恢有一个人,可为内应。”

刘璋眼睛一亮。

“谁?”

李恢一字一句道:“雍闿的部将,孟获。”

刘璋愣住了。

孟获?

那个历史上被诸葛亮七擒七纵的孟获?

此刻,还是雍闿的部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李恢莫名其妙。

“明公……何故发笑?”

刘璋止住笑,看着他。

“没什么。本王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

“这南中的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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