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叔这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你二婶最近身体不好,叔手头有点紧,你借叔三万块钱周转周转。”
我正被查着。停业一周的损失还没算完。员工工资月底就要发。
“行,二叔。我明天转给你。”
第二天我转了三万。那个月信用卡逾期了。
二叔收到钱以后给我发了条微信。
“谢了磊子。等叔缓过来就还你。”
到今天,那三万块没还过。
2021年,第四次。那年过年,全家在二叔家吃饭。
二叔的儿子赵阳考上了公务员。二叔高兴,喝了半斤白酒,红着脸在饭桌上说:“阳子争气,铁饭碗。”
全家人都恭喜。
我端着酒杯说:“恭喜堂弟。”
赵阳笑着说:“哥,你生意做那么大,我羡慕你。”
二叔接话:“磊子也不错,就是做生意不稳定。阳子这种旱涝保收的,你嫂子以后不用心。”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当时没看懂。
过完年,正月初八,第四次举报。
这次他连内容都懒得换了。“涉嫌偷逃税款。”
我已经麻了。
把账目准备好,等人来查。
刘会计骂了一句脏话。我说,别骂了。来了就应付。
查完了。没事。还是没事。
但我知道这一次损失了什么。
春节后本来是旺季。被查的那个月,营收少了15万。
15万。够赵阳半年工资了。
3.
清明节,我去给我爸上坟。
二叔也来了。
他站在墓碑前,眼眶红了。
“哥,你看,磊子出息了。开了两家店,媳妇也好。你放心吧。”
他弯腰,把香进土里。
我站在旁边。
风把纸钱的灰吹起来。
我看着我爸的照片。黑白的,四寸。他笑着,露出一颗虎牙。
他走的时候才四十七。胃癌。从发现到走,四个月。
走之前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二叔就是嘴碎,心是好的。以后多走动。”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二叔在坟前站了十分钟。走的时候拍了拍墓碑,说:“哥,弟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我跟在他后面。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
我想,他也老了。
回去的路上他跟我说:“磊子,叔就你一个侄子。你有什么事跟叔说。”
“好,二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上坟。
是因为那天下午,刘会计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总,我有个当税务的朋友,我前几天托他帮忙查了查那几次匿名举报的情况。他告诉我一个事。”
“什么事?”
“五次举报,用的是同一个手机号。”
我愣了一下。
“同一个?”
“对。而且号码归属地是本市。我那朋友说,号尾四位是7736。”
7736。
我没有立刻想到什么。但这四个数字留在脑子里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喝水的时候拿起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通讯录。
我翻到“二叔”。
他的号码我存了十几年。
尾号:7738。
7738。
7736。
差两个数字。
我站在厨房里,手机屏幕发着白光。
杯子里的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