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这里是皇宫,您多少讲话小心些呀!」
沈昭珏瞥她一眼,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他直勾勾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吐出质问之辞。
「母亲忘了您为何进宫了吗?父亲正承受着牢狱之灾,子很艰难!」
「您却高坐凤台无动于衷,心安理得地受着天下人的供奉!」
「您若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抛家弃子,那真是枉为人母,更枉为!!」
看着他义正言辞实则任性的模样,我忽而嗤笑出声。
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那时候爱哭,粘人。
他父亲总骂他没有男子汉气概,不能顶起大梁。
每每被父亲体罚,我都给他热敷揉淤到深夜。
小沈昭珏抱着我,声音软软的:
「阿娘好,爹爹坏。」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捏着他的小脸蛋调侃:
「那珏儿以后不搭理爹爹,只和阿娘玩好不好?」
他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开始与我疏远,甚至……瞧不上我这个困在宅院里的母亲。
我再教导他时,他低头看我,语气平淡。
「母亲又不曾在官场搏,教育起儿子来,却好像什么都比儿子知道似的。」
如今,我稳坐高台。
他抬头看我,目光却还是俯视。
见我莫名发笑,他愤怒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惑色。
一直垂头听着的女儿也抬眼看向我。
我往后靠了靠,语调倦懒。
「小沈大人在这胡乱说了一通,本宫怎么好像没听懂?」
兄妹俩对视一眼,对于我这样陌生的态度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语气淡然,陈述一件事实。
「本宫是随当今陛下入京的赵皇后,你们的母亲是姑苏秦氏。」
「我与你们沈家,有何系?」
他们一时怔在了原地。
12
在屏风后听到沈昭珏兄弟二人与我撇清系的那天,我见到了当今新帝。
我等在他明黄的宫殿,眼神麻木。
明黄色的靴履在我面前停了许久,我也没有抬头。
于是他蹲了下来,迫使我和他对视。
我的视线里,整个世界一团模糊混乱。
呆滞地与他对视了好久,那张脸终于渐渐清晰。
我瞳孔微缩。
「……阿准?」
新帝怎么会是阿准呢?
他明明是巷子里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我愣愣地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给我斟茶,他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几分笑意。
他捏着茶杯递给我,骨节分明的手上有大小不少伤口。
我想起他被几条狗围在穷巷的样子。
衣不蔽体,腿上流着血,着那群野狗兴奋得呲牙咧嘴。
他就是那时候看向我的。
一双无辜哀求的眼睛,闪着泪光。
如今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等待垂怜的泪光,取而代之的是坐拥天下的从容与野心。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废掉的太子,被先帝设计赶出京城的储君。
再看到这双眼睛,我心里庆幸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