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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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
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至,一道金色身影破空而来,威压如山岳倾覆,震得方圆百丈内的弟子纷纷跪伏在地。
“师尊!”小师妹眼中迸发出狂喜,趁我分神的刹那,猛地挣脱我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来人。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道金色身影怀中,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撕裂的锦帛:“师尊救我!大师兄疯了!他想了所有人!”
来人正是玄天宗掌门,我的师尊——苍云真人。
他鹤发童颜,一袭玄金道袍猎猎作响,此刻却面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身上沾染的血迹。
“陆沉舟!”师尊怒喝,声若雷霆,“你可知罪!”
小师妹蜷缩在他怀中,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哭诉道:“二师兄只是为我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他一剑斩!还有王师兄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露出纤细的脖颈上被我掐出的青紫淤痕:“师尊您看!大师兄还要毁我清白,我当众脱衣!他、他修的是无情道,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弟子不过拒绝了他的求爱,他就要赶尽绝……”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方才挣脱时我留下的内伤,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证据。
苍云真人瞳孔骤缩,周身灵力暴涌,化作实质般的金色锁链,将方圆千丈尽数封锁。
“孽徒!”
他怒极反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三年前你闭关,本座便知你心高气傲,没想到你终究是走了歪路!”
“今你残同门八人,重伤你小师妹,还敢以魔族之名构陷——”
他猛然抬手,一道金色掌印遮天蔽,朝我当头压下:“本座今便清理门户!”
大乘期的威压轰然碰撞,天地为之变色。
我横剑格挡,剑气与掌印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气浪将四周的弟子掀飞数十丈,殿宇崩塌,山河震颤。
“师尊。”我收剑而立,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当真看不出他们是魔族?”
苍云真人面色微变——
我陆沉舟,二十岁结丹,二十三岁元婴,二十六岁化神,三十岁大乘。
短短三十年,走完了旁人三百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玄天宗千年来最惊艳的天才,也是……最不可控的变数。
“魔族?”苍云真人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本座只看见你滥无辜!”
他缓缓抬起手掌,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掌心凝成一柄金色长剑:“陆沉舟,本座念在师徒一场,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废修为,本座留你性命,逐你下山。”
“二,本座亲自动手,让你魂飞魄散!”
小师妹在他怀中抬起头,眼底闪过怨毒的快意。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无声地对我做出口型:
“你输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对师徒。
师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在怕。
怕我全力出手,怕他这渡劫期也压不住我这大乘巅峰。
原来如此。
我缓缓收剑入鞘,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是笑了。
“好。”
“弟子选——”我抬眸,目光如深渊般幽邃,“自废修为。”
6.
苍云真人明显松了口气,掌中金色长剑却未散去:“那便快些!”
“但弟子有个条件。”我慢条斯理地拭去剑上血迹,“师尊需当着全宗弟子的面,以道心起誓——”
我抬手指向他怀中的小师妹,一字一顿:
“发誓她夏茵,绝不是魔族。”
“若她是,便叫师尊道基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空气骤然凝固。
小师妹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抓紧了苍云真人的衣袖:“师尊,你要相信我……”
苍云真人僵在原地。
以道心起誓,若违誓言,天道必惩。
他敢吗?
他不敢。
即便他看不出夏茵身上有丝毫魔气,但见我如此笃定,他本不敢以自己的修为作为赌注。
“怎么?”我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师尊不敢?”
全场死寂。
数千弟子屏住呼吸,目光在师尊与我之间来回游移。
苍云真人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阴沉的铁灰。
“逆徒!”他暴喝一声,终于撕破脸皮,“本座的话,你也敢质疑?”
“既然你不知好歹——”
金色长剑骤然斩落,渡劫期的全力一击,天地为之颤抖!
“那本座便亲自废了你!”
剑光如虹,直取我丹田气海!
我未动。
只是在剑光及体的刹那,轻轻抬起右手,以两指夹住了那柄金色长剑。
“师尊。”
我抬眸,看着这个教导我三十年的老人,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您忘了,弟子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大成者——”
“同境无敌。”
“咔嚓。”
金色长剑寸寸断裂。
苍云真人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我已一掌印在他口,将他整个人震飞百丈!
“噗——”
鲜血狂喷,这位渡劫期的掌门,竟如断线风筝般砸入山壁,烟尘四起。
小师妹尖叫一声,从空中跌落。
我没动,只是抬头看向从山壁废墟中艰难爬起的苍云真人,声音传遍全宗:
“从今起——”
“我陆沉舟,与玄天宗,恩断义绝。”
我转身,在数千弟子骇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山门。
身后,是小师妹撕心裂肺的尖叫,是师尊气急败坏的怒吼,是宗门大乱的前兆。
但我没有回头。
山风猎猎,吹动我染血的衣袍。
山门外,晨光熹微,照见我唇角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低声喃喃:“今不你们,自然是有妙用,毕竟我离飞升境界,还差一个重要的契机——”
7.
山下酒楼,桃花酿三壶。
我已在这临江阁坐了七,看尽江水东流,听遍市井喧嚣。
无情道讲究个“斩尽俗缘”,可没人说不能先尝尝俗世滋味。
毕竟这一去,要么飞升大道,要么万劫不复,总得先让舌头记住人间烟火。
“客官,您的酱牛肉。”小二陪着笑,将瓷盘端上桌,眼神却不住地往我脸上瞟。
这七,他都在瞟。
“看什么?”我抿了口酒。
“没、没什么……”小二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客官面善,像、像那位……”
“那位?”
“玄天宗的大师兄!”小二眼睛一亮,“就那个被逐出师门的陆仙师!前几宗门还发了通缉令,说是……”
他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脸色煞白。
我笑了,抛给他一块灵石:“继续说。”
“说、说是欺师灭祖,残同门……”小二声音越来越小,“可咱们老百姓不信啊,那江上有渔民看见,是陆仙师一掌打退了大魔头,救了满城的百姓……”
我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通缉令?
苍云真人倒是动作快。
自己护不住宗门,倒有脸泼脏水。
不过无妨。
我仰头饮尽壶中酒,望向玄天宗方向。
那里云遮雾绕,仙气缥缈,是我待了三十年的地方。
可惜这副盛况维持不了多久了——
以魔族那位新王的性子,收到“渡劫期重伤、大乘期叛逃”的消息,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快了。
我摩挲着酒杯,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汐。
大乘巅峰,距那临门一脚,只差一道劫。
无情道最后一劫——
斩情证道。
不是斩亲情,不是斩爱情,是斩……
“救命!”
“求师兄救命!”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酒楼的喧嚣。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血人跌跌撞撞冲进门槛。
玄天宗内门服饰,却已被血浸成黑褐色,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魔气缭绕,滋滋作响。
他扑倒在地,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大……大师兄……”
他伸出独臂,五指在血泊中抓挠,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宗门……宗门完了……”
酒楼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在当场。
我放下酒杯,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涣散的眼瞳:“慢慢说。”
“魔族……魔族大军……”他喉头嗬嗬作响,每说一个字身体就垮掉一分,“夜袭……护山大阵被破……弟子死伤殆尽……”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力道大得惊人:“师尊……被、被魔族新王生擒……”
“小师妹……夏茵那个贱人……她果然是魔族奸细……她打开了护山大阵的阵眼……”
他剧烈咳嗽起来,黑血喷了我满襟:“大师兄……我求求你……回去救救师尊……救救宗门……”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怀疑,有哀求,也有……期待。
我低头看着这个濒死的弟子。
三年前我入关时,他还在山门口执勤,恭敬地唤我“大师兄”。
如今,只剩半条命。
“就你一人逃出来?”我问。
“还、还有几个师兄弟……分散突围……”他眼神开始涣散,“大师兄……求你了……师尊他……”
他说不下去了。
魔气已经侵蚀心脉,大罗金仙也难救。
我站起身,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两指并剑。
“大师兄……?”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剑光一闪。
不是斩魔。
是斩他。
剑气贯穿他眉心,将他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湮灭。
刘铭瞪大眼睛,脸上还凝固着哀求的表情,身体缓缓软倒。
“为、为什么……”旁边有小二颤抖着问。
“魔气入心,已是无救。”我收剑入鞘,声音淡漠,“给他个痛快。”
我抬头望向窗外,玄天宗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染上淡淡的血色。
那是护山大阵破碎后的余波,是万千弟子血气冲天的征兆。
契机,到了。
我等的契机。
无情道最后一劫,需以大绝证道。
绝魔,绝师,绝宗。
斩尽世间一切羁绊,方得大道本真。
玄天宗,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我是来送你们最后一程的。
也是来……送我自己,入大道的。
8.
玄天宗的山门,塌了。
曾经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坊断成三截,“玄天宗”三个鎏金大字被踩进泥里,边缘还缭绕着未散的黑气。
我踏着碎石拾级而上。
血。
到处都是血。
石阶被浸成了暗红色。
山风送来焦糊味和腐臭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声——不是活人的哭声,是怨灵,是死后不得超生的亡魂在哀嚎。
我走过演武场。
这里曾是我指点师弟师妹剑法的地方,如今成了一个巨大的尸坑。
我在尸坑前驻足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壶没喝完的桃花酿,洒了一半。
“走好。”
剩下半壶,我一饮而尽。
再往上,是议事大殿。
殿门敞开着,像一张漆黑的嘴。
门口的广场上跪着数十人,皆是玄天宗残存的弟子,他们被魔气锁链捆缚,如同待宰的牲畜。
几个魔将正在其中挑拣,像挑牲口一样捏着他们的下巴端详,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这个细皮嫩肉,献给陛下当血食。”
“那个不行,修为太浅。”
“女的留下,兄弟们憋了这么久……”
没人抬头看我。
或者说,没人敢抬头。
直到我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什么人?!”
守门的魔将终于发现了我,横刀拦在殿门前。
他忽然怪笑起来:“落单的?来得正好,老子正缺一副新鲜心肝下酒……”
我甚至没拔剑。
只是并指一划,大乘期的剑意便已透体而出,将魔将斩成飞灰。
广场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有震惊,有狂喜,也有恐惧。
“是……是大师兄!”
“陆师兄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陆师兄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哭泣声、哀求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他们拼命挣扎,锁链哗啦作响,有人甚至跪伏在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陆师兄!求您救救我们!”
“魔族……魔族把师尊抓走了!在殿内!”
“小师妹……不,那个贱人!她打开了护山大阵,是她引狼入室!”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殿门。
曾经金碧辉煌的议事大殿,如今成了魔窟。
穹顶被撕开一个大洞,天光漏下来,照亮了中央高台——那里原本摆放着掌门的宝座,如今坐着一个身影。
玄色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魔族新王,夜无渊。
他斜倚在宝座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人骨佛珠。
他脚下跪着一个人,玄金道袍破碎,白发散乱,脊背被一魔钉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苍云真人。
我的师尊。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容如今惨白如纸,嘴角溢着黑血,丹田处破了一个大洞——修为被废了,或者说,被生生抽走了。
“沉……沉舟……”
9.
他浑浊的眼珠骤然亮起,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颤抖着伸出手,朝我爬来。
魔钉扯动着他的血肉,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抓住我的靴子,仰起头,老泪纵横:“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听信那贱人谗言……她果然是魔族……她打开了护山大阵……宗门……宗门完了啊……”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摆:“快……快救救为师……救救宗门……了这魔头……你是大乘期……你一定能了他……”
高台上的夜无渊笑了。
他松开人骨佛珠,饶有兴致地打量我,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你就是陆沉舟?”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蟒袍曳地,每一步都有魔气翻涌:“本王等你很久了。”
“从你离开玄天宗那起,本王便知道你会回来。”他在我面前三尺处站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毕竟……你修的是无情道,不是吗?”
他抬手,指向地上蠕动的苍云真人:“斩情证道,需要大绝。绝师、绝宗……本王替你擒了这老东西,废他修为,辱他尊严,让他像条狗一样趴在你面前哀求——”
“这份大礼,你可满意?”
苍云真人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夜无渊大笑,笑声震得殿宇嗡嗡作响:“老东西,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位好徒弟,本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你的!来灭宗的!来完成他那无情道的最后一步!”
“不可能!”苍云真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死死抱住我的腿,“沉舟……沉舟你告诉为师……你是来救我的……你是来救宗门的……对不对?”
他仰着头,涕泪横流,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乞丐:“为师养育你三十年……传你功法……授你大道……你不能……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垂眸看着他。
这个老人,曾经是我仰望的天。
也是他,听信谗言,要将我逐出师门;是他,为了保全自己,不敢以道心起誓;是他,在我离去后,通缉我,污蔑我,将所有的错推到我头上。
“师尊。”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苍云真人浑身一颤,眼中燃起希望:“沉舟……”
“您教过我,修道之人,当明心见性,顺应天道。”我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无情道的天道,是斩尽羁绊,方得本真。”
他的脸色骤然惨白。
“您也教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握住他抓着我衣摆的手,一一掰开他的手指,“今弟子成大事,师尊……该高兴才是。”
“不……不……”他疯狂摇头,拼命往后缩,“你不是人……你是……你比魔族还可怕……”
夜无渊抚掌大笑:“精彩!真是精彩!本王最爱看这种师徒反目的戏码。”
“陆沉舟,这老东西归你,玄天宗归我如何……”
“聒噪!”
我抬手一道刺眼金光从天而降,魔王和师尊在震惊与错愕中化作飞灰。
10.
殿内尘埃未定,夜无渊与师尊化作的飞灰尚在空气中飘浮。
我收剑而立,觉体内灵力如涌动——无情道第八重,破了,还差最后一重。
“陆师兄神威!”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动,数十名残存弟子押着一人跌跌撞撞闯入。
夏茵。
“大师兄!”为首的弟子是我曾经的剑童周明,他满脸激愤,一脚踹在夏茵膝弯,她跪倒,“这贱人想趁乱逃走,被我们拿下了!”
夏茵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陆沉舟,”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赢了。”
“魔族败了,师尊死了,宗门毁了,你道心圆满了,是不是?”
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双眼睛,曾盛满少女的娇憨与天真,如今只剩怨毒与疯狂。
“大师兄,了她!”周明拔剑,“她为魔族打开护山大阵,害死同门无数,当千刀万剐!”
“对,了她!”
“为死去的师兄妹报仇!”
残存弟子群情激奋,剑光森森,皆指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夏茵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大殿中回荡。
她猛地挣开周明的压制,踉跄着站起身,指着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凄厉如夜枭:
“你们都被他骗了!”
“导致今之祸的,本不是我!”
“是他!”
她的手指笔直指向我,“他打伤师尊,叛出宗门,才让魔族有机可乘!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偶!”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残存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
夏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转向我,眼神如淬毒的匕首:
“陆沉舟,你修的是无情道,要斩尽羁绊证大道。”
“你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整个宗门,如今还想把脏水全泼在我头上?”
她张开双臂,如同慷慨赴死的圣人:
“我夏茵今认栽,要要剐随你便!”
“但我死也要让所有人知道——”
“你,陆沉舟,才是这场浩劫真正的罪魁祸首!”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大师兄,您当初为何要叛出宗门?”
“师尊虽然偏听偏信,但您也不该……”
声声质问,如水般涌来。
我看见他们眼中的崇敬在崩塌。
夏茵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她在笑。
她在等。
等那些蠢货替她出头,等她最后一张底牌生效。
11.
果然——
“大师兄……”周明握剑的手在颤抖,剑尖却缓缓转向我,“夏师妹说的……可是真的?”
他身后,数十名残存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有人后退,但更多的,是眼中的怀疑在蔓延。
“您叛出宗门,确实让宗门实力大损……”
“师尊虽有不对,但您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如今宗门覆灭,您道心圆满,可我们呢?我们的师兄弟呢?”
声声质问,如水般涌来。
夏茵终于抬起头,泪流满面,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怨毒的得意。
她张开双臂,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诸位师兄!陆沉舟为了一己之私,毁我宗门,害死师尊!这等狼心狗肺之人,岂配做我玄天宗大师兄?”
“我夏茵今以死明志,愿以残躯,换诸位看相!”
她说着,竟一头朝殿柱撞去——
“拦住她!”
周明大惊,飞身扑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夏茵在他怀中假装昏死过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多精彩的一局。
死到临头,还能反咬一口,还能收服人心。
周明抱着她,抬头看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
“陆沉舟。”
他连大师兄都不叫了。
“你修无情道,我们不懂。但你为证道,弃宗门于不顾,却是事实。”
他缓缓站起身,数十名弟子随着他一同拔剑。
剑光森森,皆指向我。
“今,我们以玄天宗残存弟子的名义,请你——”他一字一顿,“自刎谢罪。”
“以慰宗门万千亡魂!”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我在魔族入侵时拼死护下的……蠢货。
他们竟真的信了。
信了夏茵的鬼话,信了我才是罪魁祸首,信了我该以死谢罪。
“自刎谢罪?”我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响,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穹顶簌簌落灰。
“哈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沁出泪花,笑得那些持剑的弟子纷纷后退,面露惊惶。
“你们……”我抬手抹去眼角的泪,“你们让我自刎谢罪?”
“就为了这个女人的几句话?”
周明面色一变:“你——”
“我什么?”我骤然收敛笑意,目光如万年寒冰,“我明白了!”
“该死的魔族,还敢幻化我师弟师妹的模样扰我心智,拿命来!”
我缓缓抬起右手。
大乘期的威压,此前我只用过三成。
此刻,十成。
“轰——”
殿宇崩塌。
周明等人大惊失色,想要退避,却发现周身灵力如泥牛入海,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大师兄饶命——”
“我们错了——”
“是夏茵蛊惑我们——”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我充耳不闻。
只是并指成剑,轻轻一划。
“嗤。”
剑气如虹,贯穿大殿。
没有惨叫。
12.
因为他们的喉咙,早已在剑气及体的瞬间被冻结。
周明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口那个碗大的空洞,又抬头看我,嘴唇翕动:“你……本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我轻声道,“我是仙。”
“轰!”
数十具身躯同时炸裂,便被狂暴的剑气绞成虚无。
夏茵的身体也被波及,她在最后一刻惊醒,发出刺耳的尖叫:“不——你不是无情道!你是魔——”
“砰。”
她也化作虚无。
我静静看着漫天飘洒的尘埃。
玄天宗,最后一个弟子,不,是最后一个魔,也死了。
殿内终于清净。
我盘膝坐下。
体内灵力如涌动,无情道第九重,最后一道门槛,就在眼前。
斩尽世间一切羁绊。
绝魔,绝师,绝宗。
我闭上眼。
轰——
天地变色。
玄天宗上空,劫云汇聚,九重雷劫如约而至。
第一道,劈碎了大殿的残垣。
第二道,劈平了整座主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我端坐虚空,不躲不避,任由雷劫加身。
每一道雷劫落下,将我的神魂碾碎重塑。
第九道雷劫落下时——
我笑了。
血肉重生,神魂归位。
我睁开眼。
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我看见灵气如河流般在虚空中流淌,看见法则如琴弦般在天地间盘旋,看见无数世界的生灭,看见时间长河的奔涌。
无情道,大成。
飞升境,至。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魔族没了。
玄天宗没了。
那些蠢货,也没了。
我抬起脚,迈向虚空。
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在我脚下凝成阶梯,一级一级,通向那不可知的彼岸。
我拾级而上,迈向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