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见到妈妈,她要怎么说?
她要先道歉。
为这八年的缺席,为这八年的理所当然,为这八年的不孝。
她要抱着妈妈,告诉她,她错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过年了。
她可以把妈妈接到沈家去住。
不,沈家那个地方,妈妈肯定住不惯。
那她就和沈浩商量,在老小区附近买一套新房子。
她要每天都去看妈妈,陪她吃饭,陪她散步。
她要把这八年亏欠的,全都补偿回来。
只要妈妈还愿意见她,只要妈妈还愿意原谅她。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太自私了。
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所谓的豪门生活,她把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抛在了脑后。
她以为每年打一笔生活费,就是尽孝了。
她以为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是关心了。
她错了,错得离谱。
妈妈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而是陪伴。
是除夕夜里,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一个温暖的拥抱。
车子很快驶入了熟悉的小区。
这里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看起来更旧了。
路灯昏黄,零星有孩子在楼下放着烟花。
她把车停在楼下,甚至来不及熄火,就冲上了楼。
三楼,那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门上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福”字。
她站在门口,心情竟然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那串她已经八年没有用过的钥匙。
钥匙上还挂着她高中时最喜欢的一个卡通挂件。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将钥匙进了锁孔。
“咔哒。”
她转动钥匙。
转不动。
她愣住了。
她拔出钥匙,又重新进去,用力转了转。
还是转不动。
锁,被换掉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怎么会?
妈妈为什么要换锁?
她不死心,开始用力拍门。
“妈!妈!你开门啊!”
“妈,我是文静,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楼上和楼下的邻居,被这声音惊动,纷纷打开了门。
有人探出头,看清是她后,脸上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表情。
“哟,这不是顾家的那个硕士女儿吗?”
“八年都不回来一次,今天大年三十的,回来砸门了?”
“真是稀客啊。”
一个住在对门的大妈,抱着手臂,凉凉地开口。
“别敲了,你妈早就搬走了。”
顾文静的动作停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大妈,声音都在发抖。
“张阿姨,你说什么?”
“我说,”张阿姨提高了音量,“你妈,顾秀清,已经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文静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上个星期的事吧。找了中介,卖得可快了。”
“搬家那天,我们还帮她搭了把手。你妈那个人,真是……唉。”
张阿姨叹了口气,摇摇头,关上了门。
其余的邻居也指指点点地缩了回去。
楼道里,只剩下顾文静一个人。
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卖了?
房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