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胜利走过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周来了啊,辛苦辛苦。”
“这台机器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你是技术骨,只要修好了,我给你记大功,发大奖!”
他嘴里说着“大奖”,眼神却轻飘飘的,像在打量一件工具。
我没理会他的画饼,径直走到那台沉默的巨兽面前。
这是我父亲倾注了一生心血改造的机器,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它。
我戴上白手套,没有用任何仪器。
我俯下身,耳朵贴在冰冷的机壳上,静静地听。
然后是闻,空气中除了机油味,还有极其微弱的焦糊味。
最后,我的手掌抚过几处关键的传动轴,感受着它们细微的温度差异。
马胜利请来的那几个专家,看着我这套“望闻问切”的土办法,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讥笑。
“马厂长,这……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马胜利也皱起了眉,显然对我的专业性产生了怀疑。
我没有解释。
十分钟后,我直起身,看向马胜利。
“是过载保护模块烧了,”
“因为有人在不清楚额定功率的情况下,”
“强行加载了新的生产程序,导致瞬时电流过大。”
我的目光平静,却让马胜利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下这个命令的人,正是他自己。
为了赶一个新订单,他外行指挥内行,不顾车间主任的劝阻,强行要求超负荷运转。
“你……你胡说什么!”他有些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打开22号检修口一看便知。”我语气十分平静。
一个老师傅立刻拿着工具上前,撬开了检修口。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里面的电路板果然有一块明显的烧灼痕迹。
那几个“专家”面面相觑,脸上辣的。
马胜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能修吗?”他咬着牙问。
“能。但是需要时间,而且很麻烦。”我说的是实话。
这个模块是父亲当年自己设计的,用来替代原厂一个有缺陷的部件,图纸只有我脑子里有。
“要多久?”
“顺利的话,天亮之前。”
“好!你修!需要什么尽管说!”
马胜利大手一挥,好像下了巨大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车间只有我一个人在忙碌。
老师傅们想帮忙,却发现本不上手。
我的作快而精准,各种工具在我手中像有了生命。
拆解、检测、焊接、重组……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浸湿了我的睫毛,我连去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车间里的工人来了又走,只有老孙头一直默默地守在我身边,给我递工具,擦擦汗。
马胜利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快天亮时才打着哈欠走出来。
就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车间的玻璃窗照进来时,我接上了最后一线路。
我直起身,按下了重启按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沉默了一夜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悦耳的轰鸣,指示灯全部亮起,缓缓开始运转。
“动了!动了!”
“我的天,真的修好了!”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工人们喜极而泣,互相拥抱。
在冰冷的机身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