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风向正在微妙地转变。
最初那几天,是一边倒地骂晋江殿。毕竟“吃小孩”这种情节,实在没法洗。
但很快,有人开始说:“晋江殿有问题不假,但那些老牌大神就没问题吗?双标可不行。”
然后,有人开始扒他的老书。
扒他十几年前写过的一些“擦边球”情节,扒他早期作品里的暴力描写,扒他那些年为了爽而爽的套路。虽然那些情节放在当年完全没问题——那时候的网文就这样,读者就吃这一套——但现在被翻出来,配上“某三字大神也曾写过违规内容”的标题,伤力就大了。
“你看,他也好不到哪去。”
“凭什么他就能功成身退,晋江殿就得被一棍子打死?”
“老东西最会装无辜了。”
“他倒是出来说句话啊,哑巴了?”
老鬼气得在电话里骂娘:“这帮孙子懂个屁!你那会儿写的叫擦边球?那叫时代特色!现在拿十几年后的标准去衡量以前的作品,脑子有坑吧!”
楚三少只是“嗯”了一声。
“嗯嗯嗯,你就知道嗯!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凉拌。”
“楚三少!”
电话挂了。
第八天,有人登门拜访。
楚三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面色严肃,眼神锐利。
净空真人。
掌文司的执事长老,此次净网行动的总负责人。
“三少。”净空点了点头。
“进来吧。”楚三少让开身。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楚三少去泡茶,净空打量着四周。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净,但透着股冷清。桂花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你这院子,比以前安静多了。”净空说。
“人少了,自然就安静了。”楚三少端着茶出来,放在石桌上,“喝茶。”
净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朋友送的。我不懂茶,喝着都是一个味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净空放下茶杯,看向楚三少。
“你应该知道我来什么。”
“大概知道。”
“那你怎么想?”
楚三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净空,”他慢慢开口,“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楚三少点了点头,“那时候你还在起点峰当执事,我还只是个刚签约的扑街。你帮我改过三次稿,我请你吃过十顿烧烤。”
净空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那时候的江湖,”楚三少说,“和现在不一样。”
“是不一样。”净空承认。
“那时候我们都穷,但都开心。写一章发上去,看到有人留言,能高兴一整天。几个朋友凑钱喝酒,吹牛说自己以后要成为大神。吹完了继续回去码字,码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照常上班。”
他顿了顿。
“现在呢?一个个都成了大神,反倒没话说了。见了面就是‘最近数据怎么样’‘订阅掉没掉’,喝酒都喝不出当年的味儿。”
净空沉默。
“我知道你这次来想让我做什么。”楚三少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让我站出来,表态支持净网行动。我这一表态,那些说双标的声音就能压下去。毕竟我是老家伙里最大的那个,我开口了,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