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洪武风云徐崇安传》由余楽9527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历史古代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洪武风云徐崇安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二月末,清晨的寒意里已能嗅到一丝泥土松动、草木萌芽的气息。檐下冰凌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徐崇安与郑铎策马出城,往京营方向而去。
两匹青骢马,是镇抚司配的脚力。徐崇安骑术是原主在刘小旗手下学的,谈不上精湛,但稳当。鞍袋里装着公文,是给京营左军都督府某位佥事的密函。郑铎说是“递文书”,但神色比平更肃穆。
出了洪武门,沿官道往西。城外景致与城内截然不同,道路两旁是疏疏落落的村舍,炊烟袅袅升起。田垄间积雪将化未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远处是连绵的营帐、栅栏、瞭望台,旗幡在风中猎猎。
京营驻扎在应天城西二十里,分左、中、右三军,每军五卫,拱卫京师。营盘占地极广,辕门高耸,哨塔林立,隔着老远便能听见营中传来的号角声、练的呼喝声、金铁交击声。
到了辕门,守门军士验过腰牌,又细细打量两人。郑铎出示公文,报上佥事姓名,军士才放行。
营内景象让徐崇安心头一凛。
校场上,数千军士列阵练,长枪如林,刀光如雪。呼喝声震天,脚步踏地,尘土飞扬。营道两旁,军械架上摆满长枪、腰刀、盾牌,擦拭得锃亮。偶有骑兵小队驰过,马蹄踏地,如雷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铁锈味,混着早春的湿气,沉甸甸压在人口。
郑铎显然对军营熟悉,策马不疾不徐,目光平静扫过四周。徐崇安跟在侧后,也学着沉稳。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扫来,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锦衣卫在军中,向来不受待见。
走到中军大帐附近,郑铎勒马,对徐崇安道:“你在此等候,莫乱走。我去交文书,片刻即回。”
“是。”
郑铎下马,将缰绳递给徐崇安,整了整袍服,往大帐走去。帐前有亲兵值守,验过腰牌公文,掀帘让进。
徐崇安牵着两匹马,退到道旁一棵枯树下。马儿打着响鼻,蹄子轻刨地面。他静静站着,目光扫视四周。
中军大帐是整座营盘的核心,帐高两丈,覆着厚毡,帐顶悬着帅旗,绣着斗大的“左”字。周围散布着十余座稍小的营帐,应是各卫指挥、千户的公廨。不时有将官进出,或披甲佩刀,或穿常服,步履匆匆。
营道上来往的军士,多是青壮,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偶有伤兵拄拐走过,裤腿空荡荡,或脸上带疤,沉默着,与周遭的喧腾格格不入。
徐崇安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历史认知”又翻涌起来。他知道,眼前这支京营,是朱元璋削夺开国功臣兵权后,重新组建的天子亲军。军官多从底层提拔,或从各卫所调任,与功臣集团牵扯不深。而锦衣卫的设立,正是皇权进一步掌控军队的触手。
“看什么看!”
一声厉喝传来。徐崇安转头,见三四个军士正盯着他,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穿着普通军士的胖袄,但眼神凶悍。
“锦衣卫的狗,也敢来军营乱瞟?”络腮胡啐了一口,声音不低。
周围几个军士围过来,面色不善。徐崇安心头微紧,面上平静,拱手道:“在下奉令递送公文,在此等候上官。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见谅?”络腮胡冷笑,“你们锦衣卫抓人的时候,可曾见谅过?前刘把总就被你们拿了去,至今未归!”
刘把总?徐崇安想起前几在刑部听到的争执,工部郎中的案子牵连了军中的人?他不动声色:“军务之事,在下位卑,不敢置喙。诸位若有疑问,可向上官禀报。”
“禀报?禀报有个屁用!”另一个瘦高军士骂道,“你们锦衣卫想抓谁就抓谁,还需理由?”
围过来的人渐多,已有七八个。徐崇安余光瞥见远处有巡哨的骑兵,但无人过来涉。军营里锦衣卫不受待见,这是常情,但今这阵势,有些过了。
他深吸口气,握紧缰绳,目光扫过这几人。络腮胡站在最前,右手按在腰刀柄上,指节发白。瘦高个在侧,眼神闪烁。其余几人散在四周,形成合围之势。
这不像临时起意。徐崇安心念急转。郑铎刚进大帐,这些人就围上来,时间太巧。是有人指使,要给他下马威?还是军营里对锦衣卫的敌意本就如此之深?
“诸位,”他声音提高几分,“在下奉镇抚司郑小旗之命,在此等候。若诸位有事,可等郑小旗出来,当面理论。若无事,还请行个方便。”
“郑小旗?”络腮胡嗤笑,“不过一个总旗,也敢在京营摆谱?今爷们就教教你规矩!”
说着,上前一步,伸手要抓徐崇安衣领。
徐崇安侧身避开,动作不快,但恰好让过。络腮胡抓空,一愣,随即怒道:“还敢躲?”
周围几人围得更紧。远处有军士驻足观看,但无人上前。营道上的喧哗声似乎小了些,不少目光投过来。
徐崇安知道,不能动手。在军营里与军士冲突,无论对错,吃亏的定是自己。但若一味退让,这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他松开缰绳,退后半步,拱手道:“在下职责在身,不便与诸位纠缠。若诸位执意为难,在下只能禀报上官,请军法处置。”
“军法?”络腮胡大笑,“在军营里,爷们就是军法!”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挥来,直击徐崇安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显然练过。
徐崇安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反应——那是原主在刘小旗手下学过的粗浅拳脚,加上穿越后这月余奔波练出的敏捷。他低头侧身,拳头擦着耳际掠过,同时右脚后撤,左手抬起,架住络腮胡后续的肘击。
“砰!”
手臂相撞,闷响一声。徐崇安只觉小臂发麻,连退两步。络腮胡也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络腮胡狞笑,再次扑上。
周围几人见动了手,也围拢过来。瘦高个从侧边踢来,另一人挥拳直取肋下。徐崇安陷入合围,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在锦衣卫衙署翻看的《大明律》,其中“军营斗殴”条:凡在军营斗殴者,杖一百;致人伤残者,流三千里;致死,斩。
也想起郑铎的叮嘱:在军营,莫惹事,但也莫怕事。锦衣卫的脸面,不能丢。
更想起历史上,洪武年间多次军营乱,皆被血腥镇压。带头闹事者,无一活口。
他不能下重手,但也不能任人殴打。
念头飞转,身体已动。徐崇安矮身,避开正面一拳,肩头硬扛侧踢,同时右脚横扫,绊倒瘦高个。瘦高个惊呼倒地,徐崇安顺势前扑,撞开另一人,脱出包围圈。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络腮胡怒喝,再次扑来。徐崇安不再退,迎着上前,在拳将及面时忽地侧身,右手成掌,切在络腮胡手腕内侧。
这是刘小旗教过的擒拿手法,打不伤人。络腮胡只觉手臂一麻,拳头软了。徐崇安趁机扣住他手腕,反向一扭,同时左脚踢其膝弯。
络腮胡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周围几人愣住,一时不敢上前。
“住手!”
厉喝传来。一队巡哨骑兵疾驰而至,当先是个百户打扮的军官,三十来岁,面庞冷峻。他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场中。
“军营重地,何故斗殴?”
徐崇安松开手,退后两步,拱手道:“在下锦衣卫镇抚司差役徐崇安,奉令来此递送公文。这几位军士无故围堵,率先动手,在下被迫自卫。”
络腮胡爬起来,指着徐崇安:“他先挑衅!”
“何人可证?”百户冷冷道。
周围军士无人应声。方才围观者众,但此时都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百户看向徐崇安:“你可有伤?”
“些微擦碰,无碍。”
“公文何在?”
“郑小旗已送入大帐。”
百户点点头,对络腮胡几人道:“尔等聚众斗殴,违反军纪。各自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若再犯,重惩不贷!”
“大人!”络腮胡急道,“是这锦衣卫……”
“闭嘴!”百户厉喝,“再多言一句,加十棍!”
几人噤声,垂头丧气地走了。百户这才看向徐崇安,目光深了深:“你身手不错。”
“大人过奖,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百户道,“你那几下,是军中擒拿的手法,但用得生疏。跟谁学的?”
徐崇安心头微凛,面上平静:“早年蒙五城兵马司一位小旗教导,略学了些皮毛。”
“刘顺?”
“正是。”
百户点点头,不再多问,调转马头,带队离去。临走前,他留下一句:“在京营,谨慎些。今之事,莫要再提。”
徐崇安拱手相送。巡哨骑兵远去,营道恢复喧闹。方才围观的军士散开,各自忙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牵着马,静静站着。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肩头被踢处辣的。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刚才那一刻的凶险,是那百户深意的目光,是军营里弥漫的那种压抑的敌意。
郑铎从大帐出来时,已是一刻钟后。他面色如常,走到徐崇安面前,接过缰绳:“等久了?”
“不久。”
两人上马,缓缓出营。直到离开辕门,走上官道,郑铎才开口:“方才怎么回事?”
徐崇安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略去细节,只说几个军士挑衅,自己被迫应对,后来巡哨百户解围。
郑铎听完,沉默片刻,道:“那百户姓韩,是左军都督府的人。他既说了‘莫要再提’,此事便到此为止。”
“学生明白。”
“不过,”郑铎侧头看他,“你能应付四五人围攻,只受轻伤,倒是让我意外。刘小旗教你的?”
“是。刘把总早年也在军中待过,教过些之术。”
郑铎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并骑行了一段,他忽然道:“今之事,不是偶然。”
徐崇安心头一动:“郑小旗的意思是……”
“刘把总——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被抓的——是京营左卫的一个把总,管着军械库。”郑铎声音平淡,“前,北镇抚司查出军械库一批刀枪账实不符,少了三十柄腰刀、二十杆长枪。刘把总是经手人,被拿了。”
“所以那些军士,是为刘把总抱不平?”
“或许。”郑铎道,“也或许,是有人想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锦衣卫的斤两,试探咱们在军营里的处境。”郑铎顿了顿,“也试探你。”
徐崇安沉默。试探他?他一个新来的小小差役,有什么值得试探?
“你入锦衣卫,是刘小旗举荐。”郑铎缓缓道,“刘小旗在军中有些人脉,与刘把总是同乡。今那些人,或许以为你与刘把总有牵连,想给你个下马威。也或许,是有人想借你,试探刘小旗的反应。”
徐崇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原来如此。原来今这场冲突,背后有这么多弯绕。他不是目标,只是棋子,被人用来试探、挑衅、博弈。
“那韩百户……”他问。
“韩百户是左军都督府的人,与刘把总无甚交情。他出面解围,是不想让事态闹大。”郑铎道,“军营里,锦衣卫本就不受欢迎。若真闹出人命,双方都不好收场。”
徐崇安默然。他想起刚才那百户的眼神,那深意的一瞥。原来那不只是解围,更是警告:在军营,锦衣卫要懂得分寸。
“今你应对得不错。”郑铎难得赞了一句,“没下重手,没闹大,也没丢锦衣卫的脸。记住,在锦衣卫当差,很多时候,不输就是赢。”
“学生受教。”
两人不再言语,策马回城。春风拂面,已带暖意,但徐崇安只觉得冷。那股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是意识到自己身处漩涡中央的寒冷。
回到镇抚司,交还马匹,已是午后。郑铎让他自去休息,明照常点卯。徐崇安回到排房,同屋三人都在。陈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衣袖的尘土上停了停,没说话。
徐崇安打水洗了脸,换了身净衣袍。肩头的淤青泛着紫,手臂的擦伤辣的。他寻了金疮药,自己涂抹。药是衙署配的,效果寻常,但聊胜于无。
傍晚,周平寻过来,见他上药,惊讶道:“徐兄弟受伤了?今差事不顺?”
“些微擦碰,不碍事。”徐崇安淡淡道。
周平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听说今京营不太平,有军士闹事,可是真的?”
消息传得真快。徐崇安面色不变:“周兄从何处听说?”
“嗨,营里的事,哪瞒得住人。”周平笑道,“不过徐兄弟,京营那地方水深,往后能不去还是不去。那些军汉,粗鲁得很,不懂规矩。”
徐崇安点头:“谢周兄提醒。”
周平又说了几句闲话,见徐崇安兴致不高,便告辞走了。徐崇安坐在铺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这一遭,让他对洪武朝的认知更深了一层。史书上的“削权”、“集权”,落在现实中,是军营里的敌意、同僚的试探、无形的博弈。而他这个小人物,就在这棋盘上,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弃子。
口那枚玉锁贴着皮肤,温润微凉。原主的执念又翻涌上来,带着不甘,带着渴望。徐家……魏国公府……若能认祖归宗,又何须受这些闲气?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被更深的清醒压下。徐家自身难保,徐达将死,徐辉祖、徐增寿未来将兄弟阋墙。他这私生子,在徐家眼中,或许连棋子都不如。
窗外传来梆子声,一更天了。同屋三人陆续歇下,鼾声渐起。徐崇安吹熄油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今种种在脑中回放:络腮胡的拳头,百户的眼神,郑铎的话语,周平的试探。一切像一张网,而他就在网中,看不清方向,只能摸索着,一步步走。
但他知道,从今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见了血,见了争斗,见了这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那层穿越者与旁观者的隔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
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