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系统任务告诉苏远。
不是因为信任——虽然确实有信任的成分——而是因为她需要他的帮助。镜面境界那么大，凭她一个人找“造物者遗迹”，无异于大海捞针。而苏远追查这件事三年，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晚上，她去幸福里的时候，把任务的事说了。
当然，她没说“系统”，只说自己的“能力”感知到了一个线索——镜面境界深处有“造物者”留下的遗迹，如果能找到，她的能力就能突破。
苏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你的能力能感知到那个？”
林夜心点头：“确定。而且有明确的方向。”
这是实话。系统任务虽然没有给具体坐标，但给了一个模糊的方位——镜面境界深处，对应现实里江海市西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
苏远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他贴了很久的镜面境界地图。
“西北方向……”他喃喃道，“那个方向，我确实发现过一些异常。”
林夜心走过去，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了很多地方，有红点、蓝点、黑叉，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西北方向那一块，有几个黑叉，旁边写着“能量异常”“空间扭曲”“危险”之类的词。
“这些黑叉是什么？”她问。
“我去过的地方。”苏远说，“有些是死路，有些太危险进不去，有些……进去之后差点出不来。”
林夜心看着那几个黑叉，默默在心里记下位置。
“最近的一个在哪儿？”
苏远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对应现实里江海市西北郊区，有个废弃的矿场。那个地方下面，有一个镜面境界入口。我进去过一次，走了不到两公里就被出来了——里面的游荡者太多，还有几只领主级的刺背狼。”
领主级。
林夜心想起那天在倒生林边缘看见的那双发光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你一个人？”她问。
苏远点头：“那时候我刚离开国字号，还没找到合适的搭档。”
林夜心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呢？”
苏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现在……有一个。”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想去？”苏远问。
林夜心点头：“我的任务有三十天时限。早去早完成，早完成早突破。”
苏远想了想，然后点头。
“行。但得准备几天。那个地方太危险，不能像之前那样说走就走。”
林夜心问：“需要准备什么？”
“武器、补给、应急方案。”苏远说，“还有——找一个帮手。”
帮手？
林夜心没想到苏远会提这个。
“你不是说追查这件事很危险，不想让别人卷进来吗？”她问。
苏远看着她，表情有点无奈。
“是不想。但你已经在里面了。与其让你和我两个人去送死，不如找个靠谱的帮手，提高存活率。”
林夜心思索了几秒：“谁？”
“我有个朋友。”苏远说，“以前在国字号的搭档，后来也离职了。现在在做自由佣兵，专门接镜面境界的任务。她比我强，而且是感知型的，正好能配合你的能力。”
她？
林夜心挑了挑眉。
“女的？”
苏远点头：“叫秦墨，A级觉醒者，能力是‘空间感知’。能在镜面境界里准确判断方向、距离和危险程度。有她在，我们不会迷路，也不会一头撞进死路。”
林夜心想了想，问：“靠谱吗？”
“靠谱。”苏远说，“我们一起执行过七次任务，零失误。”
“那为什么离职？”
苏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三年前那次任务，她也在。”
林夜心愣住了。
三年前那次任务——苏远的搭档死在里面那次？
“你是说……”她试探着开口。
苏远点头：“秦墨当时也受伤了，休养了半年才恢复。恢复之后，她就离开了国字号。她说……那个地方给她的阴影太大，不想再回去了。”
林夜心沉默了。
一个被阴影笼罩的人，愿意再回去吗？
“她会同意吗？”她问。
苏远摇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
“我现在联系她。”
林夜心看着他走到窗边，拨出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很久。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紧绷。
大概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她同意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但有个条件。”
“什么？”
“她要先见你。”
林夜心愣了愣：“见我？为什么？”
苏远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她说，能让苏远开口求人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她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胎’。”
林夜心：“……”
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
但她也理解。三年前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秦墨愿意再回去，肯定有她的考量。见一面，互相了解一下，也是应该的。
“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晚上。”苏远说，“她最近正好在江海市。”
林夜心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晚上，林夜心请了假，提前下班。
苏远约的地方是城东的一家清吧，很安静，没什么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远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素颜，五官清冷。她正端着一杯看起来像白开水的东西慢慢喝着，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准确地对上林夜心的眼睛。
林夜心走过去，在苏远旁边坐下。
“秦墨。”女人放下杯子，自我介绍。
“林夜心。”林夜心点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秦墨的目光很锐利，像能看穿人的伪装。林夜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有躲闪，坦然迎上去。
“苏远说你刚觉醒不到一个月。”秦墨开口，“是真的？”
林夜心点头。
“一个月就能让他开口求人？”秦墨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
林夜心想了想，把那天苏远失控、她误打误撞救了他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自己的能力是“感知异常状态”，当时正好感知到了苏远的能量波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帮他引导了。
秦墨听完，沉默了几秒。
“感知异常状态？”她盯着林夜心，“能感知到什么程度？”
林夜心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
“能看见标签。”她说，“每个人、每件东西上，都有各种状态标签。比如你——”她看着秦墨，“你现在的状态是【警惕】【评估】【轻度疲劳】【能量稳定】。”
秦墨的眼神变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苏远，苏远点了点头。
“她说的都是真的。”他说，“我第一次见她也吓了一跳。”
秦墨转回头，重新打量林夜心。
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不是审视，而是某种……好奇。
“这种能力，我从来没听说过。”她说，“感知型的觉醒者我见过不少，但能直接‘看见’状态的，你是第一个。”
林夜心没接话。
“行。”秦墨忽然笑了，“你这个怪胎，我收了。”
林夜心愣了愣：“收了？”
“意思是，我愿意跟你们去。”秦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三年前那地方，我一直想回去，但一直没勇气。现在有个能‘看见’状态的怪胎跟着，成功率应该能高点。”
林夜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能坦然承认自己没勇气，需要勇气。
“谢谢。”她说。
秦墨摆摆手：“别谢太早。那地方真的很危险，我当年差点死在里面。这次去，可能真的会死。你想好了？”
林夜心点头。
“行。”秦墨站起来，“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们准备东西，我重新熟悉一下那个区域的地形。”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背包，往门口走。
走到林夜心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远这个人，认死理。三年前的事，他一直放不下。你要是能帮他了结，我谢谢你。”
然后她直起身，走了。
林夜心坐在卡座里，看着那个穿黑卫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远在旁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他开口：“走吧。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林夜心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林夜心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班，晚上准备东西。苏远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应急食品、饮用水、照明设备、通讯器材、医疗用品、武器——虽然她说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苏远还是给她准备了一把电击器和几颗闪光弹。
“不会用没关系，关键时刻扔出去就行。”他说。
林夜心看着那些东西，心情有点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着这些东西，去一个随时可能送命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
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像小时候第一次去游乐园之前那种兴奋，虽然知道可能有危险，但就是忍不住期待。
第三天晚上，秦墨来了。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比苏远的那个还重。进门之后，她把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我重新整理过的。”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个区域一共三层。第一层是荒原区，游荡者很多，但没太大威胁。第二层是遗迹区，有建筑残骸，可能有陷阱。第三层……我没进去过。”
她指着地图最深处的一个点。
“三年前，我和苏远的搭档就是在这个位置出的事。当时我们遇到了一群领主级刺背狼，还有几个……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林夜心问。
秦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人形的，但不是游荡者。它们会使用能力，会配合，会……说话。”
林夜心的后背一阵发凉。
会使用能力的人形生物？
“造物者？”她脱口而出。
秦墨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造物者？”
林夜心看了一眼苏远，苏远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说，“我告诉她的。”
秦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她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点：“这些地方，我怀疑就是造物者的遗迹。那些会说话的人形生物，可能是他们留下的‘守卫’——某种用特殊方法制造的东西。”
林夜心想起系统任务里的描述：“造物者组织留下的第一处遗迹”。
如果秦墨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凌晨四点。”秦墨说，“这个点镜面境界的能量最稳定，游荡者的活动频率最低。”
林夜心点点头。
凌晨四点。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她站起来，背上自己的包。
“那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苏远送她到门口。
站在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亮着，照出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怕吗？”苏远忽然问。
林夜心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
“正常。”苏远说，“不怕才不正常。”
林夜心看着他，忽然问：“你呢？怕吗？”
苏远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我更怕三年前的事重演。”
林夜心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黄渍，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明天的事。
凌晨四点。
遗迹。
造物者。
会说话的人形守卫。
这些东西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巨大的屏幕悬浮在面前，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任务即将开始。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区域，是否提前预支任务奖励？”
林夜心愣了愣。
提前预支？
她点了一下“详情”，屏幕上弹出几行字：
“提前预支选项：
预支【状态嫁接】功能（需消耗50%任务最终奖励）
预支随机能力碎片×1（需消耗30%任务最终奖励）
预支一次性护盾（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需消耗20%任务最终奖励）
注：预支的奖励将在任务完成后从最终奖励中扣除。如任务失败，预支奖励将永久失效。”
林夜心盯着那几个选项，脑子飞速运转。
【状态嫁接】——听起来很有用，但代价太大，要扣掉一半奖励。
随机能力碎片——不知道能开出什么，万一开出个没用的就亏了。
一次性护盾——只能挡一次，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想了想，选择了第三个。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行字浮现：
“一次性护盾已发放。生效方式：在宿主遭遇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有效期：7天。”
然后屏幕消失了。
林夜心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五分。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背上包，出门。
夜色还很浓，路灯在雾气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她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幸福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