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是更早的事。
我盯着镜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对上了。
舅舅的变化，从我烫头之前就开始了。
所以，不是因为我？
理发店老板娘还在说什么。
我听不进去了。
站起身往外走。
「我不拉了。」
4
我蹲在理发店门口，灵光一现，点开支付宝。
过年集福的时候我加了舅舅好友。
点进去，找到淘友圈。
果然没关。
购买记录里都是舅舅以前不会穿的衣服品牌。
年轻又洋气。
又往下翻。
订单记录里鱼竿和露营帐篷。
我盯着屏幕，手指尖发凉。
接着点开拼夕夕。
舅舅的拼友圈，也没关。
「朋友们都在买」列表里，竟然还有十分暧昧的玩具和男士蕾丝内裤。
尺度大到我手机差点没拿稳。
一屁股坐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
我低着头，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脑子里嗡嗡的。
我舅，五十岁，机关里的部，和我舅妈结婚二十多年，我表弟都上大学了。
这是出轨了？
还是突然想起来和舅妈搞情趣了？
我在路边坐了十分钟，腿都麻了。
然后我站起来，我下载了一个交友软件。
听说过，没用过。
图标是个蓝色的小方格。
注册，填资料。
然后我把定位调到了舅舅家的小区。
开始刷。
前几个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照片露脸的。
我划过去。
再往下，是一个没露脸的头像。
头像是风景，海边落。
我点进去，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张浴室的自拍——没露脸，只拍到肩膀和背景。
那个背景。
白色的墙砖，右下角有一块豁口，是去年表弟摸黑上厕所不小心撞碎的。
墙上挂着的毛巾，是姥姥超市打折买回来的，我家也有同款。
是舅舅家的浴室。
这样的拍照方式，让5G冲浪的我gay达猛响。
斟酌着是该跟姥姥坦白我的发现还是先找舅舅聊聊。
5
然而还没等我动作。
家庭群炸了。
舅舅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想了很久，这五十年来，我一直在走别人安排好的路。考公、结婚、生子、升职，每一步身边人都很满意，但我从来没问过自己想不想。】
【现在我想试试别的活法，不用劝我，我很好。】
出差的我妈私信我：「家里怎么了？你舅疯了？」
舅妈在群里发语音，哭着骂了六十秒。
我放下手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羊毛卷。
舅舅活了五十年，从来循规蹈矩。
莫非真的因为我？
打开百度搜「正月烫头 舅舅 影响」。
没有结果。
自己都觉得可笑，烫个头就能把舅舅掰弯。
那要是染发，舅舅上色。
蛋白矫正，舅舅滑溜溜么？
我又搜「人生线 弯了」。
出来一堆玄学帖子，什么能量场，血脉牵引力……
看着就不靠谱。
但我满脑子都是我在手机里查到的那些东西。
愁得睡不着，起来喝水时看见姥姥坐在客厅的黑暗中。
这次，她没薅我头发，只是说了一句话：
「小满，姥姥不你。但你舅舅那条线，弯了还能拉回来。再弯下去，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