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人淡如茶沈阳的历史古代佳作《开原温望》,沈望温姐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00666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望回到开原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从快活城回来,他心里一直沉甸甸的。阿哈出说的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杨吉砮和清佳砮越来越不对付,温姐夹在中间,气得病了一场。
她病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北边的天空。
先去马市公署报到,然后往棉花街走。走到茶肆门口,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少年。
老人他认识。觉昌安。
建州左卫的首领,常年在马市上走动的老狐狸。沈望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
少年他没见过的,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结实,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一头小狼。
沈望走进去,觉昌安站起来拱手:“沈千户,好久不见。”
沈望还礼:“觉昌安老丈,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刚到,”觉昌安笑着说,“建州那边今年收成不好,来换点粮食。沈千户不忙的话,一起喝杯茶?”
沈望在他对面坐下。那少年站在觉昌安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点不服气。
觉昌安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努尔哈赤,坐下。别站着。”
少年坐下,还是盯着沈望。
沈望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少年忽然说:“你是当兵的?”
沈望点点头。
少年又问:“你过人吗?”
沈望一愣。觉昌安在旁边笑骂:“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望看着少年,认真地说:“过。在边关上,过。”
少年眼睛一亮:“几个?”
“记不清了。”
少年露出失望的表情:“怎么能记不清呢?几个都记不清?”
觉昌安拍了他脑袋一下:“别没大没小的。”
沈望嘴角微微扬起。他忽然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
“你叫努尔哈赤?”
少年点点头。
“多大了?”
“十六。”
沈望看着他:“你这么小,就跟着你祖父跑马市?”
努尔哈赤挺起膛:“我不是小孩了。我能骑马,能射箭,能打仗。”
觉昌安在旁边叹气:“这孩子,整天想着打仗。我说了多少回,咱们是来经商的,不是来打仗的。”
努尔哈赤不服气:“可是祖父,你不是说,咱们建州被叶赫欺负,被哈达欺负,就因为咱们不够强吗?”
觉昌安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望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想起阿哈出说的话。建州、叶赫、哈达,这三家女真部落,表面上都是明朝的“属夷”,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觉昌安这个老酋长,夹在中间,不容易。
“沈千户,”觉昌安转移话题,“最近马市怎么样?听说叶赫那边出了点事?”
沈望看着他:“老丈听说了什么?”
觉昌安笑笑:“也就是些风言风语。说叶赫的账册有问题,有人查,查到一半不查了。”
沈望没接话。
觉昌安也不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马市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利益两个字。谁的利益被动了,谁就会跳出来咬人。查案子的人,往往就是被咬的那个人。”
沈望看着他:“老丈这是在提醒我?”
觉昌安摇摇头:“不是提醒,是闲聊。我一个建州的老夷人,能提醒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努尔哈赤的肩膀:“走吧,咱们去市场转转。”
努尔哈赤站起来,又看了沈望一眼。那眼神里,有刚才的不服气,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好奇,又像是打量。
沈望忽然说:“等等。”
觉昌安回过头。
沈望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努尔哈赤:“拿去,买点吃的。”
努尔哈赤愣了一下,看着那几文钱,没有接。
觉昌安笑了,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拿着吧,沈千户赏的。”
努尔哈赤这才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跟着觉昌安走了。
沈望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觉昌安今天来,真的是来换粮食的吗?
还是来探听消息的?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他娘的茶肆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做。
—
那天下午,沈望帮着他娘收拾茶肆,擦桌子扫地,洗茶碗,忙到天黑才歇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娘忽然说:“今天那个老夷人,你认识?”
沈望点点头:“认识,建州的,来过几次。”
他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小孩,眼神不对劲。”
沈望一愣:“娘,您说什么?”
他娘看着他,认真地说:“娘看了一辈子人,什么人什么眼神,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小孩,眼睛里有股狠劲。不是普通的狠,是那种……那种能把人咬死的狠。”
沈望想起努尔哈赤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他娘继续说:“这种人,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成大祸。你少跟他来往。”
沈望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但他心里知道,他跟那个少年,也许还会见面。
而且不止一次。
—
第二天,沈望在市场上又看见了努尔哈赤。
这次他一个人,蹲在一个卖刀的摊子前,拿着一把腰刀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得很认真,把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刀身上的纹路,又用手指试试刀刃,一副老练的样子。
沈望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喜欢刀?”
努尔哈赤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然后点点头。
“这把刀不错,”他说,“就是贵。”
沈望看了看那把刀,确实是把好刀,钢口亮,刀身直,刀柄上还镶着一块铜。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有人问价,连忙说:“小兄弟好眼力,这是上好的腰刀,从关内运来的,钢口没得说。”
“多少钱?”
“三两银子。”
努尔哈赤摸了摸怀里,没说话。
沈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递给摊主。
“买了。”
努尔哈赤愣住了:“你……你买给我?”
沈望把刀递给他:“拿着。算是……见面礼。”
努尔哈赤接过刀,眼睛亮得吓人。他看着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刀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沈望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也许能用上。”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努尔哈赤的声音。
“沈千户!”
沈望回头。
努尔哈赤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刀,看着他。
“谢谢你。”
沈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听见努尔哈赤在后面喊:“沈千户,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沈望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少年站在阳光下,手里握着那把刀,眼睛里全是期待。
沈望想了想,说:“你来开原,就能见我。”
努尔哈赤脸上绽开笑容。
“好!”
沈望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这个少年会成为辽东最强大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会起兵反明,会攻打开原,会站在他面前说“你走吧,我不你”。
他更不知道,这个少年手里握着的那把刀,会在很多年后,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
他现在只知道,这个少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不服输。
一样的……想在这乱世里,活出个人样来。
—
那天下午,沈望在市场里又转了一圈。
他看见觉昌安在一个皮货摊子前讨价还价,老人看见他,笑着点点头。沈望也点点头,没过去打扰。
他看见努尔哈赤蹲在一个角落里,拿着那把刀,在一块木头上刻着什么。刻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又继续刻。
沈望没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茶肆走。
走到茶肆门口,他娘正在门口坐着,跟隔壁卖布的王婶说话。看见他来,他娘站起来。
“回来了?”
沈望点点头。
他娘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又见那个小孩了?”
沈望愣了一下。
他娘说:“王婶刚才看见了,说你在市场上跟一个建州少年说话。”
沈望点点头。
“见了。”
他娘叹了口气。
“望儿,娘不是拦你。但你要记住,那种人,不是一路的。”
沈望看着他娘。
他娘说:“你跟他,不一样。”
沈望点点头。
“我知道。”
他娘没再说话。
沈望进了茶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温。
看了一会儿。
又收回去。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温姐有温姐的路。
努尔哈赤有努尔哈赤的路。
他也有他的路。
这些路,也许会相交,也许会分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哪条路,他都要走下去。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个叫努尔哈赤的少年。
他娘说得对,那孩子眼睛里有一股狠劲。不是普通的狠,是那种能把人咬死的狠。
可他也有天真的一面。买刀时的惊喜,道谢时的认真,问“我以后还能见你吗”时的期待。
那才是十六岁该有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少年站在战场上,手里握着那把刀,浑身是血。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像一头狼。
沈望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个梦,让他心里有些发寒。
但他知道,梦只是梦。
那个少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街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天的巡城。
走到棉花街口,他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是孟古。
她穿着新衣裳,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拿着一块饴糖。看见他来,眼睛一亮,跑过来。
“沈千户!”
沈望蹲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
孟古把饴糖递给他。
“让我给你的。”
沈望接过来,笑了。
“谢谢。”
孟古看着他,忽然问:“沈千户,你今天会去快活城吗?”
沈望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
孟古说:“阿牟说,你要是去快活城,就告诉你小心点。”
沈望心里一暖。
“你阿牟还说什么了?”
孟古摇摇头。
“阿牟就说这些。”
沈望摸摸她的头。
“知道了。去吧。”
孟古点点头,跑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些凉。
但他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