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声很轻。
但在充满哭泣和抽噎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我爸温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以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笑什么!”
他怒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我让你跪下,你听不懂吗!”
我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平静,冰冷,带着他看不懂的嘲弄。
“爸。”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说,是我的责任?”
“不然呢?”他咆哮道,“安安出事的时候,家里只有你嫂子一个人!你这个做姑姑的跑到哪里去了?!”
“我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去给安安买退烧贴了。”
“楼下的药店,来回,我用了不到十分钟。”
“退烧贴就在这个袋子里,发票也在。”
我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上面的药店标志和价格标签清晰可见。
我妈张秀萍一把抢过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谁知道你是不是刚买的!”
“谁知道你这十分钟到底去了什么!”
“也许你就是不想管安安,故意躲出去的!”
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嘴脸,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人吗?”
“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会害?”
张秀萍被我问得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旁边的温强立刻开口了。
“小暖!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安安人都没了!”
“你嫂子精神受到了这么大的,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让她?”
我转向我的好哥哥。
“温强,我让你看着她,你为什么不看?”
“安安吃碘伏的时候,你在什么?”
温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在上厕所!”
“你嫂子动作太快了,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上厕所?”
我冷笑一声。
“我怎么闻到你身上一股烟味?”
“你是在厕所里抽烟,玩手机吧?”
温强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他怀里的李姗身上。
李姗还在呜呜地哭着,身体抖得像筛糠。
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有她。”
我指着李姗。
“她痴呆,她不懂事。”
“所以,她就可以拿一瓶剧毒的碘伏,灌进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
“你们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来怪我这个出去买药的人?”
“温强,温国华,张秀萍,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一声声地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向他们虚伪的面孔。
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姗的哭声还在继续。
几秒钟后,温国华恼羞成怒。
“够了!”
他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温暧,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你嫂子是个病人!安安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现在比谁都痛苦!”
“你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你让她以后怎么活啊!”
他说着,竟然也开始抹眼泪。
“我们温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
我妈张秀萍也跟着哭天抢地。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孙子没了,女儿还这么不孝!”
“温暧,你今天要是还认我们是你爸妈,你就给姗姗跪下!”
“不然,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温强也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小暖,算哥求你了。”
“你就跪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我们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威胁,一个哀求。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跪下,承担这一切。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凉。
过去三十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只要家里有事,第一个被牺牲的总是我。
因为温强是儿子,是家里的。
因为李姗是病人,需要被照顾。
而我,温暖,是个健康的女儿。
所以我的付出,我的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为了照顾痴呆的嫂子和年幼的侄子,辞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
我用我的工资,给这个家买菜,交水电费。
我快三十岁了,没有存款,没有对象,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总能看到。
我以为,血浓于水。
直到今天,安安的尸体就躺在这里。
我才发现,我错了。
在他们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一个可以用来给他们真正的“家人”顶罪的工具。
过去,是我太傻。
现在,我不想再傻下去了。
我看着温国华,我血缘上的父亲。
“爸,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确定,要我跪下?”
温国华的脸上闪过不耐烦。
“废话!快跪!”
“好。”
我点点头。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地举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通话界面。
通话对象,是我的律师朋友。
而通话时长,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我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
“你都听到了吧。”
“人证,物证,俱在。”
“他们,在我,给人凶手下跪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