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APP上的数字,七个零。
三百零四万七千八百二十二块。
五年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窗外,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一直没停。
2.
第二天一早,我被灶台的声音吵醒。
六点钟。
我走出房间,我妈已经在煮粥了。锅里是白米粥,旁边放了一碟咸菜。
“妈,这么早?”
“习惯了。你爸七点要开门。”
我看了眼钟,六点零五。
“他人呢?”
“还睡着。”
我妈习惯了。二十多年了,她每天五点半起床。做早饭,收拾屋子,七点到店里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关门。我爸一般十点以后才到店里,看一眼就出去“谈业务”了。
她一个人守着店,搬货、理货、收银、送货。五金店的东西重,水管阀门成箱搬,她的腰不好,弯下去的时候要扶着货架。
没有人帮她。
“妈,你今天别去店里了。我帮你看着。”
她摆手:“不用不用,你好不容易回来,歇着。”
我说不过她。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舍得让别人帮。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帮。
上午九点,我去了店里。
我妈在给一个大爷找三通接头。她蹲在最底层的货架前面翻,膝盖跪在地上,裤子上全是灰。
大爷买了十二块钱的东西,走了。
我看着收银台上的账本。
我妈的字,一笔一笔写得很认真。每一笔进货、出货、利润,全在上面。清清楚楚。
我翻了几页。
利润列写得很详细——哪个月进了多少货,卖了多少,赚了多少。这些数字,我爸看都不会看一眼。
“妈,这账本一直是你记的?”
“嗯,你爸不管这些。”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不管。她管。
然后他跟所有人说,这个店是他开的,是他撑起了这个家。
中午,我去超市买了点排骨。
我妈看见排骨,愣了一下。
“买这啥?贵。”
“过年了,吃点好的。”
她没说话,把排骨洗了。洗的时候反复搓了好几遍,像是舍不得浪费任何一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的手泡在凉水里。指节粗大,关节处有老茧。手背上的皮肤裂了好几条口子,泛着红。
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那是三年前搬阀门箱子划的,当时出了不少血,她用胶带缠了缠就继续活了。
她没去过医院。
不是去不起。是她觉得不值得为自己花那个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排骨。
“排骨?”
“儿子买的。”我妈说。
我爸坐下来,夹了一块。
“这肉还行。你妈平时做饭就不舍得放肉,一千五的生活费都管不好。”
他扭头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妈低着头吃饭。
没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我攥着筷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晚上,我去找我妈。
她在阳台上补衣服。
一件棉裤,膝盖那里磨出了洞。她坐在小板凳上,借着台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缝。
她穿着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