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一篇东方仙侠小说《烛龙之眼1999》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沈寂,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说作者是赤子决心,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烛龙之眼1999目前已写177975字,小说最新章节第15章,小说状态连载,喜欢东方仙侠小说的书虫们快入啦~主要讲述了:第一章 雨夜血案雨,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苏州城南,沈家大院。平里灯火通明、宾客盈门的府邸,今夜却透着不祥的死寂。暴雨冲刷着朱漆大门上两道深深的刀痕,也冲刷着台阶上蜿蜒而下的暗红色血…

《烛龙之眼1999》精彩章节试读
第一章 雨夜血案
雨,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
苏州城南,沈家大院。平里灯火通明、宾客盈门的府邸,今夜却透着不祥的死寂。暴雨冲刷着朱漆大门上两道深深的刀痕,也冲刷着台阶上蜿蜒而下的暗红色血迹。
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雨水混着血水,在院中汇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溪流。厅堂内,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靠坐在太师椅上,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经凝固。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枚黑玉令牌。
“找到了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六个黑衣人站在厅堂门口,为首者身形瘦削,左眼下方一道狰狞的刀疤在闪电映照下格外可怖。
“回二爷,搜遍了,没有。”一个黑衣人低声禀报,“沈家上下二十三口全在这里,唯独少了沈家的小儿子,沈寂。”
刀疤脸眯起眼睛:“那瞎子?”
“是。据说天生盲眼,今年刚满十六。”
“一个瞎子能跑多远?”刀疤脸冷笑,“搜!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教主有令,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那‘烛龙之眼’……”
“定在那瞎子身上。沈正阳老奸巨猾,明知难逃一死,必会把东西交给最不起眼的人。”刀疤脸环视尸横遍地的庭院,“放火,烧净。”
火光冲天而起时,谁也没注意到,后院枯井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井壁凹处,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他叫沈寂,确实天生盲眼。但此刻,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皮肤感受到火焰的热浪,用耳朵听见木梁断裂的轰鸣,用鼻子闻到血肉焦糊的气味。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父亲临终前塞入他怀中的那枚冰冷物件——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令牌。
父亲最后在他手心划下的三个字,此刻像烙铁般烫在他的心上。
“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却浇不灭这场罪恶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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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陌路
三个月后,金陵城外三十里,无名茶寮。
时值深秋,寒风萧瑟。简陋的茶寮里坐着七八个客人,多是赶路的商贩和江湖人士。角落一张破旧木桌旁,一个身穿粗布灰衣的少年默默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粗茶。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却闭着双眼,手中握着一磨得发亮的竹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正中,一道淡红色的竖痕,宛如未睁开的第三只眼。
“听说了吗?苏州沈家,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
邻桌几个江湖汉子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沈寂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何止听说,我上个月路过苏州,那沈家大院现在只剩一堆焦炭了。”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官府查了两个月,屁都没查出来,最后定了个‘江湖仇,凶犯在逃’。”
“啧啧,沈正阳可是江南有名的善人,怎会惹上这等祸事?”
“善人?”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嗤笑,“江湖上谁不知道,沈家祖上是什么的?二百年前‘烛龙教’的护法!虽说烛龙教早被六大派联手剿灭,但传说他们藏着一件惊天秘宝——‘烛龙之眼’。”
沈寂的心猛地一跳。
“传说烛龙之眼能让人获得神鬼莫测之力,甚至长生不老。”络腮胡喝了口酒,“不过都是些没影的事儿。要真有这等宝贝,沈家何至于这些年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可总有人信啊。”尖嘴汉子摇头,“我看沈家这祸,八成和这传说有关。”
“客官,您的面。”茶寮老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沈寂面前。
沈寂点点头,摸索着拿起筷子。这三个月的逃亡,他学会了用耳朵“看”世界,学会了用竹杖探路,学会了在人群中最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但他学不会的,是忘记。
每天晚上,那些惨叫声、哀求声、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都会在他梦中反复回响。父亲的尸体,母亲最后推他进枯井时的眼神,还有那个刀疤脸阴冷的声音……
“小瞎子,你的茶钱还没付。”老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寂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却在衣袋中带出了一样东西——那枚黑玉令牌的一角。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邻桌那尖嘴汉子眼睛猛地睁大。
“老板,结账!”尖嘴汉子迅速起身,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沈寂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塞回怀中,拿起竹杖,慢慢起身离开茶寮。
“大哥,那瞎子怀里……”走出茶寮不远,尖嘴汉子低声对络腮胡说。
“我看清了,是黑玉令牌,上面的花纹和传说中烛龙教的印记一模一样。”络腮胡眼中闪过贪婪,“跟上,找个僻静地方。”
沈寂沿着官道慢慢走着,竹杖点在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耳朵微动,听到了身后三十步外,两个刻意放轻却仍显笨拙的脚步声。
前方是一片竹林,人迹罕至。
沈寂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竹林深处。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快步跟上。
竹林幽深,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瞎子,站住!”络腮胡大汉终于按捺不住,和尖嘴汉子一前一后将沈寂堵在中间。
沈寂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二位有何贵?”
“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络腮胡抽出腰刀,寒光闪闪。
沈寂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少装蒜!”尖嘴汉子不耐烦地伸手抓向沈寂衣襟,“那黑玉令牌,交出来!”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沈寂衣襟的瞬间,沈寂动了。
竹杖如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击中尖嘴汉子手腕的“神门”。汉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络腮胡大惊,挥刀砍向沈寂。刀风呼啸,眼看就要劈中沈寂肩膀。
沈寂却不闪不避,竹杖在手中一转,后发先至,点在络腮胡肘部“曲池”。络腮胡只觉整条手臂一麻,腰刀“当啷”落地。
两人惊骇地退后数步,再看沈寂时,眼神已满是恐惧。
一个瞎子,只用一竹杖,一招就制住了他们两个练武多年的江湖客!
“你……你不是普通瞎子!”络腮胡声音发颤。
沈寂缓缓抬起竹杖,指向二人:“沈家二十三口性命,是你们做的?”
“不是!绝对不是!”两人急忙摆手,“我们只是听说烛龙之眼的传说,一时贪心……”
沈寂“看”着他们——通过他们声音中的颤抖,呼吸的频率,脚步的微移。他能“看见”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滚。”他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竹林。
沈寂静立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然后,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黑玉令牌。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仔细摸索这枚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盘绕的龙形图案,龙眼处有两个微小的凹孔。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他虽看不见,但凭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走向。
父亲为何拼死保护这枚令牌?烛龙之眼究竟是什么?灭门沈家的凶手又是谁?
这些问题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将令牌小心收好,重新拿起竹杖。竹杖点在落叶上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躲了。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查出真相,强到足以手刃仇人。
而第一步,是去一个地方——父亲临终前在他手心划下的三个字中的第一个字,经过他三个月反复琢磨,终于确定那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地名的一部分。
“青城”。
青城山,天下道教圣地,也是六大派之一青城派所在。
父亲让他去那里,必有深意。
沈寂走出竹林,朝着西北方向,踏上了未知的江湖路。
他不知道,竹林深处,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身影,已经静静观察了他许久。那人看着沈寂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天生盲眼,却能以竹为剑,精准点……沈家小子,有点意思。不过,‘烛龙之眼’既然现世,这江湖,怕是要乱了。”
那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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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城问道
半个月后,青城山下。
时值初冬,青城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层林尽染,红黄交错,宛如仙境。山道上,香客游人络绎不绝,多是前往山顶上清宫进香祈福的百姓。
沈寂一身粗布灰衣,手持竹杖,沿着石阶缓缓上行。他虽看不见眼前景色,却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清新,听到山泉潺潺,鸟鸣婉转。这里是与他三个月来经历的腥风血雨完全不同的世界,安宁、祥和,仿佛江湖纷争永远无法波及此地。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这位小哥,上山进香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沈寂脚步微顿,他能感觉到说话者站在十步外的石阶上,呼吸悠长平稳,脚步沉稳有力,绝非常人。
“是。”沈寂简单回答。
“山路陡峭,你眼睛不便,需小心些。”那人似乎注意到沈寂是盲人,声音中多了一丝关切,“若不嫌弃,可与我同行,我正要上山拜访一位故人。”
沈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上。沈寂虽看不见,但竹杖点地,步履稳健,速度竟不比常人慢。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多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青城山的景色和历史。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行至半山腰一处凉亭时,那人问道。
“姓沈,单名一个寂字。”沈寂回答。
“原来是沈兄弟。在下姓柳,柳随风。”那人笑道,“听口音,沈兄弟不是蜀中人?”
“江南人士。”
“江南好地方啊。”柳随风感叹,“可惜近年来不太平。听说苏州沈家……”
沈寂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兄也听说了?”
“江湖传言,沸沸扬扬。”柳随风声音中带着几分惋惜,“沈正阳沈大侠仁义之名传遍江南,却遭此横祸,实在令人扼腕。据说沈家还有一个儿子幸存?”
沈寂的手微微握紧竹杖:“是吗?我倒未曾听说。”
柳随风看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前面就是上清宫了。沈兄弟是来进香,还是……”
“寻人。”沈寂道。
“寻谁?我或许能帮上忙。”
沈寂犹豫片刻。父亲只让他来青城,却未说具体找谁。这三个月来,他反复思量,认为父亲定是要他投靠青城派。可青城派乃天下六大派之一,门规森严,怎会轻易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瞎子?
“我想拜入青城派学艺。”沈寂最终说道。
柳随风怔了怔,随即笑道:“原来如此。不过青城派收徒极为严格,每年只开山门一次,且需经过重重考核。今年的收徒大典,已在三个月前结束了。”
沈寂心中沉。三个月前,正是沈家被灭门的时候。
“不过……”柳随风话锋一转,“若沈兄弟真有向武之心,我倒可以引荐一人。此人虽不在青城派中,却与青城颇有渊源,且剑法超群,不输于青城任何一位长老。”
“谁?”
“青城后山,洗剑池畔,有一位独居的隐士,人称‘盲剑客’谢无影。”柳随风道,“说来也巧,谢前辈也是天生盲眼,却练就了一身惊人剑术。你若能得他指点,胜过入青城派十倍。”
盲剑客?沈寂心中一动。
“谢前辈脾气古怪,不喜见人。能否得他指点,全看你的造化。”柳随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牌,递给沈寂,“这是通往洗剑池的地图和信物。我本也要去拜访谢前辈,但临时有事,需下山一趟。沈兄弟可先行前往。”
沈寂接过竹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精细的纹路。他虽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走向,确实像是一幅地图。
“柳兄为何帮我?”沈寂突然问道。
柳随风笑了:“江湖中人,相逢即是有缘。何况,我与沈兄弟一见如故。再者……”他顿了顿,“我观沈兄弟虽目不能视,却步履稳健,气息悠长,必是练武的好材料。若因无人引荐而埋没,岂不可惜?”
沈寂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柳兄。”
“不必客气。”柳随风还礼,“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下山,很快消失在石阶拐角处。
沈寂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竹牌。柳随风的出现太过巧合,目的也太过明显。但现在的他,没有选择。
无论这是陷阱还是机缘,他都只能走下去。
按照竹牌上的地图,沈寂绕过上清宫,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路,向后山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人迹越少,只能听到风吹林涛,溪流潺潺。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铁锈味——那是金属长期浸泡在水中特有的气味。
洗剑池到了。
沈寂能“听”到,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水潭,瀑布从高处落下,击打水面,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水潭边,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块青石上,背对着沈寂,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没入潭水中,轻轻搅动。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用一木簪随意绾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处,有一道横贯的狰狞伤疤——那不是天生盲眼,而是后天被人刺瞎的。
“谢前辈。”沈寂开口道。
那人没有回头,依旧搅动着潭水中的长剑:“柳随风让你来的?”
“是。”
“他倒是会给我找麻烦。”谢无影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说吧,你想学什么?”
沈寂深吸一口气:“我想学人的剑法。”
谢无影搅动长剑的手停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虽然双目已盲,但沈寂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心。
“为何学剑?”谢无影问。
“报仇。”沈寂回答得毫不犹豫。
“报仇之后呢?”
沈寂沉默了。三个月来,他心中只有仇恨,从未想过报仇之后要做什么。
“连这都没想过,也配学剑?”谢无影冷笑,“走吧,我不收徒。”
沈寂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事?”谢无影问。
“前辈也是盲人。”沈寂道,“我想知道,前辈如何练成剑术。”
谢无影盯着沈寂“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天生盲眼?”
“是。”
“那你看不见我脸上的伤疤。”谢无影站起身,拔出潭中长剑。那是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剑身斑驳,刃口甚至有几处卷刃,“我不是天生盲眼,是二十三年前,被人用剑刺瞎的。”
他走向沈寂,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树枝:“刺瞎我的人,是我的师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原因?不过是掌门之位,和一套剑谱。”
沈寂静静听着。
“我花了十年时间,重新练剑。”谢无影在沈寂面前三尺处停下,“用耳朵听风声,用皮肤感气流,用心去‘看’。又花了十年,创出了适合盲人修炼的剑法。再花三年,找到师弟,报了仇。”
“那之后呢?”沈寂问。
谢无影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好问题!那之后呢?仇报了,眼睛也回不来了,我在这洗剑池一坐就是十年,每洗剑,却不知为何而洗。”
他笑声渐歇,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苍凉:“所以你问我报仇之后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你心中只有仇恨,即便练成绝世剑法,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寂沉默良久,缓缓跪了下来。
“请前辈教我。”
“哦?你想通了?”
“没有。”沈寂抬头,虽然看不见,却“望”着谢无影的方向,“我还是想报仇。但除了报仇,我还想弄明白一些事——我沈家为何被灭门?烛龙之眼究竟是什么?江湖为何总是充满戮和背叛?”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若前辈不愿教我人的剑法,那就教我活下去的剑法。在这个江湖中,带着疑问,带着真相,活下去的剑法。”
谢无影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坚韧如竹的气质,那种在绝境中仍不放弃求索的意志。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起来吧。”谢无影终于开口,“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上午砍柴挑水,下午跟我学剑。至于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寂重重磕了三个头:“谢师父。”
“别叫我师父。”谢无影转身走向茅屋,“我从不收徒。你我不过是暂居此地的两个盲人,互相做个伴罢了。”
沈寂起身,跟着谢无影走向茅屋。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洗剑池的水声依旧,瀑布飞溅的水雾在夕阳下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沈寂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润和清新。
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四章 盲剑初成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过去。
洗剑池畔的枫叶又一次染上红色,瀑布的水声依旧,只是水潭边练剑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剑,不是用手使的。”谢无影站在沈寂身后,声音平静,“是用心。你的耳朵,你的皮肤,你的每一汗毛,都是你的眼睛。”
沈寂闭目而立,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铁剑,与谢无影那柄一模一样。一年来,他每上午砍柴挑水,下午跟随谢无影练剑,晚上则打坐调息,修炼谢无影传授的“听风诀”。
这门内功心法专为盲人所创,不重目视,而重耳闻。练到高深处,能听风辨位,闻声知机,甚至能通过空气流动感知周围一切。
“现在,攻击我。”谢无影道。
沈寂没有犹豫,身形一晃,剑尖直刺谢无影口。这一剑快、准、狠,完全不像一个盲人能使出的剑法。
谢无影却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剑尖离口只有三寸时,才微微侧身,同时手中竹杖轻轻一拨。沈寂只觉剑上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去。
但他这一年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当即借势前冲两步,反手一剑回削。剑风呼啸,直取谢无影腰腹。
“不错,懂得借力了。”谢无影赞许一声,竹杖在手中一转,准确地点在沈寂剑脊上。
“当”的一声,沈寂手中铁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后撤,调整呼吸,再次攻上。
一时间,洗剑池畔剑风呼啸,竹影翻飞。沈寂的剑法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毫不拖泥带水。而谢无影仅凭一竹杖,便将他所有攻势化解于无形。
百招过后,沈寂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谢无影却依旧气定神闲。
“今天就到这里。”谢无影收杖而立,“你的剑术已有小成,但心法还差得远。记住,盲人使剑,最大的优势不是快,不是狠,而是‘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沈寂抹了把汗。
“明眼人交手,目光所及,便知对方剑路。”谢无影道,“但我们盲人,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会刺向哪里,对手又如何预判?”
沈寂若有所思。
“不过,这还不够。”谢无影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你的剑法中,气太重。仇恨能让你进步神速,却也会成为你的枷锁。”
一年来,沈寂从未对谢无影隐瞒自己的身世和仇恨。谢无影也从未安慰或劝阻,只是默默教他剑法,偶尔点拨几句。
“师父,我……”
“我说过,不要叫我师父。”谢无影打断他,“收拾一下,明天我要下山一趟,你也一起去。”
沈寂一愣:“下山?”
“练剑不能闭门造车。”谢无影道,“是时候去江湖上走走了。再者,你也该去打听打听仇人的消息了。”
沈寂心中一震。一年来,他虽刻苦练剑,却从未忘记血海深仇。只是谢无影一直不提,他也不敢主动说起。
“我的仇人……”
“一年前,柳随风送你上山时,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谢无影淡淡道,“苏州沈家惨案,江湖上人尽皆知。灭你沈家满门的,是‘幽冥教’。”
“幽冥教?”沈寂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神秘的组织,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江湖,行事诡秘,心狠手辣。”谢无影声音低沉,“他们专做灭门惨案,夺人秘籍宝物。当年刺瞎我眼睛的师弟,后来也加入了幽冥教。”
沈寂握紧拳头:“师父的眼睛……”
“往事不必再提。”谢无影摆摆手,“重要的是,幽冥教为何要灭你沈家?真的只是为了‘烛龙之眼’的传说?”
“师父知道烛龙之眼?”
“听说过一些。”谢无影沉吟道,“二百年前,烛龙教称霸江湖,靠的是一件名为‘烛龙之眼’的神器。传说此物能洞察人心,预知未来,甚至掌控生死。但烛龙教被剿灭后,这件神器就不知所踪。”
他转向沈寂:“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黑玉令牌,很可能与烛龙之眼有关。这也是为何幽冥教会盯上沈家。”
沈寂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一年来,他每都会摸索令牌上的纹路,已能将正反两面的图案牢记在心。但除了知道正面是龙形,背面是奇异文字外,他一无所获。
“明下山,第一站,我们去成都府的‘百晓堂’。”谢无影道,“那里的主人号称‘江湖百晓生’,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幽冥教和烛龙之眼的消息。”
“百晓堂……会帮我们吗?”
“那就要看你手中的剑了。”谢无影笑了笑,“江湖中,道理往往要靠剑来讲。”
当晚,沈寂辗转难眠。一年来,他第一次离开洗剑池,重入江湖。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仇人的线索?新的追?还是更多的谜团?
窗外,月光如水。沈寂坐起身,摸索着拿起枕边的铁剑。剑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无论如何,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枯井中瑟瑟发抖的瞎眼少年了。
他有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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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成都风云
三后,成都府。
作为西南第一重镇,成都府街市繁华,人流如织。茶馆酒肆中,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完全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沈寂跟在谢无影身后,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虽看不见眼前繁华,却能听到各种声音,闻到各种气味——茶馆的茶香,酒肆的酒气,小吃摊的油烟,还有街上行人的交谈声、脚步声、车马声。
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与他记忆中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前方就是百晓堂。”谢无影低声道,“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看——用你的耳朵看。”
沈寂点头。他能“听”到,前方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宽敞,挂着“百晓堂”三个字的匾额。楼内人声嘈杂,似乎有不少客人。
两人走进堂内。立刻有小二迎上来:“二位客官,是打听消息还是售卖情报?”
“找你们堂主。”谢无影道,“就说故人来访。”
小二打量了一下二人,见都是盲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多问:“请稍候。”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笑容可掬:“哪位故人找我?哟,这不是谢……”他突然顿住,看了看四周,“请上楼说话。”
三人上了三楼,进入一间雅室。中年男子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谢无影,你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谢无影淡然道。
“哪里话。”中年男子苦笑,“只是十年前听说你报仇后隐退,还以为你已经……”
“死了?”谢无影摇头,“百晓生,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胖。”
原来这中年男子就是江湖闻名的“百晓生”公孙明。他虽武功平平,却消息灵通,江湖上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位是?”公孙明看向沈寂。
“我徒弟,沈寂。”谢无影这次没有否认师徒关系。
公孙明眼中精光一闪:“苏州沈家的那个沈寂?”
沈寂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
“有意思。”公孙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年前沈家灭门,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天生盲眼的小儿子。半年后,有人在青城山见过一个盲眼少年。现在,这个少年成了谢无影的徒弟……江湖,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谢无影也坐下:“废话少说。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幽冥教的消息。”
公孙明脸色微变:“幽冥教?你们惹上他们了?”
“是他们惹上我们了。”沈寂开口,声音平静,“沈家二十三口性命,需要有人偿还。”
公孙明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闭着双眼,面容清秀,但身上那股凛冽的剑意和深沉如海的仇恨,却让人不寒而栗。
“幽冥教……”公孙明沉吟片刻,“这个组织神秘得很。三十年前突然出现,专做灭门夺宝的勾当。教主身份成谜,左右二使、四大护法也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不过……”
“不过什么?”
“最近半年,幽冥教在西南活动频繁。”公孙明压低声音,“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三个月前,唐门秘库被盗;两个月前,峨眉派藏经阁失火;一个月前,青城派后山发现可疑人物……都是幽冥教的手笔。”
谢无影与沈寂对视一眼——虽然两个盲人“对视”显得有些怪异。
“他们在找什么?”谢无影问。
“不清楚。”公孙明摇头,“但据我推测,应该和二百年前的烛龙教有关。因为所有被幽冥教盯上的目标,或多或少都和当年的烛龙教有牵连。”
沈寂从怀中掏出黑玉令牌:“公孙先生可认得此物?”
公孙明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凝重:“这是……烛龙令!传说中烛龙教护法的身份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家父遗物。”沈寂道,“灭门那夜,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公孙明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咦”了一声:“这令牌背面刻的不是普通文字,而是一种密文。这种密文传自西域,早已失传多年。据我所知,当今江湖,只有一个人能解读。”
“谁?”
“‘妙手书生’萧别离。”公孙明道,“此人博学多才,精通各种古文字和机关术。但他行踪不定,常年游历四方。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在大理。”
大理?沈寂心中一沉。那已是千里之外。
“还有呢?”谢无影问,“幽冥教在西南活动,总部在哪里?教主是谁?左右二使、四大护法都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值一千两银子。”公孙明笑了笑。
谢无影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够不够?”
公孙明眼睛一亮,数了数银票:“够了够了。幽冥教总部据说在滇南的十万大山中,具置无人知晓。教主身份成谜,只知道武功极高,三十年前就已是一流高手。左使‘鬼手’,擅用毒和暗器;右使‘刀疤’,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剑法狠辣……”
“刀疤?”沈寂猛地站起,“是不是左眼下方一道刀疤?声音阴冷?”
公孙明讶异:“你见过?”
“灭门那夜,我躲在枯井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沈寂一字一句道,“他说:‘教主有令,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雅室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右使刀疤,本名不详,是幽冥教最得力的手。”公孙明道,“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不下三十人。其中就包括‘江南大侠’沈正阳——你父亲。”
沈寂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四大护法分别是‘血剑’‘毒医’‘鬼影’‘铁拳’,各有所长。”公孙明继续道,“最近在西南活动的,主要是右使刀疤和‘血剑’护法。”
“他们在找什么?”谢无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公孙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据我收集到的线索,他们可能在找烛龙之眼的‘钥匙’。”
“钥匙?”
“传说烛龙之眼被封印在某处,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公孙明道,“这三把钥匙,很可能就是三枚烛龙令。一枚代表‘天’,一枚代表‘地’,一枚代表‘人’。你手中的这枚,从纹路看,应该是‘人’字令。”
沈寂摸索着令牌上的纹路。经公孙明一说,他才发现,那些奇异的文字确实隐约组成了一个“人”字。
“另外两枚在哪里?”谢无影问。
“不知道。”公孙明摇头,“但如果幽冥教也在找,说明至少有一枚已经现世。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沈寂:“拥有烛龙令的人,很可能会成为幽冥教的下一个目标。”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小心!”谢无影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沈寂。
一支毒镖穿透窗纸,钉在沈寂刚才所坐的椅子上。镖身乌黑,显然是喂了剧毒。
紧接着,又是数支毒镖射入,目标直指沈寂!
谢无影竹杖一挥,将射来的毒镖尽数打落。公孙明则迅速躲到桌下,大喊:“来人!有刺客!”
百晓堂的护卫闻声冲上楼来,但刺客已经消失无踪,只在窗外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被谢无影的竹杖劲气所伤。
“追不上了。”谢无影侧耳倾听片刻,摇了摇头,“轻功极高,至少在一里之外了。”
沈寂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冷峻:“是幽冥教?”
“八成是。”公孙明从桌下钻出来,心有余悸,“他们果然一直在监视拥有烛龙令的人。沈兄弟,你以后要加倍小心了。”
谢无影收起竹杖:“此地不宜久留。公孙,多谢你的消息。我们告辞了。”
“等等。”公孙明叫住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枚铁牌,“这是我的信物。你们去大理找萧别离时,可以去找‘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陆长风,他是我的结拜兄弟,会帮你们的。”
谢无影接过铁牌:“多谢。”
两人离开百晓堂,走在成都府的街道上。天色已近黄昏,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师父,我们现在去大理?”沈寂问。
“不。”谢无影摇头,“先回青城山。”
“为何?”
“因为刚才那个刺客,身上有青城派内功的气息。”谢无影声音低沉,“而且,如果幽冥教真的在找三枚烛龙令,那么青城派很可能也有一枚。”
沈寂心中一凛:“师父的意思是……”
“二百年前,剿灭烛龙教的主力就是六大派,其中以青城、峨眉、少林为首。”谢无影道,“战后,六大派瓜分了烛龙教的宝物。烛龙令这么重要的东西,很可能会被某派秘密收藏。”
“所以幽冥教才会频频在青城山附近活动?”
“没错。”谢无影点头,“我们先回山,暗中调查。如果青城派真有烛龙令,幽冥教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是我们查明真相、为你报仇的机会。”
沈寂深吸一口气。一年前,他只是一个无助的盲眼少年;一年后,他已经握紧铁剑,准备主动踏入这场江湖漩涡。
“我明白了,师父。”
两人加快脚步,向城外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刺向即将到来的黑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百晓堂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里,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男人,正透过窗户,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右使,要追吗?”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刀疤脸——幽冥教右使,缓缓摇头:“不必。让他们回青城山。正好,借他们的手,帮我们找出青城派那枚烛龙令。”
“可那小子手中的令牌……”
“迟早是我们的。”刀疤脸阴冷一笑,“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三枚烛龙令,必须在明年三月三之前集齐。教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
刀疤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映出他眼中狰狞的意。
“沈寂……沈正阳的儿子。有意思。就让你多活几天,等你帮我们找到所有钥匙,再送你去见你爹。”
窗外,夜幕降临。
成都府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照亮这座繁华的城市,却照不进某些人心中深沉的黑暗。
江湖的风,又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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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小说《烛龙之眼1999》试读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