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透墨汁的绒布包裹着湿地。沈清辞在浅眠中保持着警觉，生命感知像一层无形的网铺在周围五十米。凌晨两点十七分，雷达边缘出现一个红点，缓慢移动，威胁等级“低”。她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军刀。
红点在水域方向徘徊了几分钟，然后消失。不是冲她来的。她松了口气，但睡意全无。索性坐起来，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翻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数据:
期:游戏第1
等级:1 (47/100)
生命值:82/100
精神值:63/100
击记录:变异毒苔藓Lv.1、变异刺猬Lv.2、变异双尾山猫Lv.4
收获材料:麻痹背刺×3，山猫利爪×2，山猫毒腺×1，可食用肉类×4
天赋使用心得:自然之语消耗约1精神值/分钟，生命感知被动模式消耗0.5/分钟，主动扫描消耗5/次。战斗时需控制节奏。
写到这里，她停笔。山猫战斗的最后时刻，她刺出那一刀时，似乎触发了某种状态——时间感变慢，山猫的动作在眼中分解成清晰的轨迹。那不是她的天赋效果，是……战斗本能？还是说，高专注状态下人类本身的潜能？
她尝试回忆那种感觉。闭上眼睛，想象刀锋破空的轨迹，想象肌肉发力的顺序，想象呼吸与动作的同步。渐渐地，她感到手腕处传来轻微的灼热感，不是手镯，是皮肤下的某种东西在苏醒。
个人面板突然自动弹出。天赋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技能雏形:精准刺击】
【类型:近战物理技能】
【效果:消耗5点体力，下一次刺击伤害提升20%，命中要害概率小幅提升】
【状态:未固化(需使用10次后正式获得)】
技能？原来除了天赋，还可以自行领悟技能。沈清辞记下这个发现，然后在技能栏里看到了“精准刺击(雏形)”的字样，后面有个计数:1/10。
她拿起军刀，在车内有限空间里练习刺击动作。每一次都尽力还原战斗时的感觉。第三次刺出时，系统提示计数变为2/10。有效。
凌晨三点，她完成了十次练习。【精准刺击】正式固化，出现在技能栏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技能，但这是她靠自己领悟的，意义不同。
手镯发烫。她接通，洛星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但清醒:“清辞，还没睡？”
“刚领悟了一个技能。”沈清辞分享了这个发现，“精准刺击，提升刺击伤害。”
“好现象。”洛星珩那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技能系统确实存在，除了系统奖励的技能书，战斗中的领悟也能固化。前世我花了两个月才明白这个机制。”
“你那边怎么样？”
“刚清理完第三波变异鼠群。这些家伙被改装车辆的噪音吸引过来，等级只有1-2级，但数量多。”洛星珩顿了顿，“我升到2级了。属性点加了1点力量，1点体质。”
沈清辞看向自己的经验条:47/100。还差一半多。“明天得抓紧升级。区域排行榜八点更新，虽然我不想上榜，但等级太低也不行。”
“安全第一。”洛星珩强调，“清辞，凌晨四点左右会有一场数据雨，持续二十分钟。雨水有弱腐蚀性，但对植物可能是养分。你可以收集一些，也许对你的种植有帮助。”
“数据雨？”沈清辞想起前世听说过这种天气现象，“是那种银色的雨点吗？”
“对。游戏世界的特殊天气，雨水里含有微量数据流。接触会持续扣除生命值，但收集后可以提炼出‘数据精华’，是某些图纸的必需材料。”洛星珩说，“你有金属容器吗？放在车顶接一些，不要用手碰。”
“有一个不锈钢水壶可以。”沈清辞记下，“星珩，你刚才说植物……”
“有些变异植物会在数据雨后加速生长。你的自然之语也许能和它们沟通，获取更多信息。”洛星珩声音压低，“清辞，我这边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新标记，距离我三公里的地方，有个‘隐藏商人’的图标闪烁。但只在午夜后出现，天亮前消失。”
隐藏商人！沈清辞记得这个设定。随机刷新的NPC商人，出售稀有物品，但价格昂贵且只接受以物易物或特殊货币。“你能去吗？”
“正在准备。皮卡已经完成基础改装，装甲板能抵挡一般攻击。我会在数据雨结束后出发，天亮前返回。”洛星珩顿了顿，“如果顺利，也许能买到对你有用的东西。”
“小心点。”沈清辞知道劝不住他，“保持通讯。”
“嗯。你趁现在休息，数据雨开始前我会叫你。”
结束通讯，沈清辞躺回座椅。这次她真的睡着了，尽管很浅。梦中她又看到了那片荒芜土地上的幼苗，但这次幼苗周围笼罩着银色的雨幕，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凌晨三点五十分，手镯的震动唤醒了她。洛星珩的声音:“清辞，数据雨要来了。看天空。”
沈清辞看向车窗外。暗紫色的夜空开始翻涌，云层旋转成漩涡状。漩涡中心有银色的光点闪烁，越来越密。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不是水滴，是液态的银色光点，拖着细小的尾迹，像微型流星。落在车顶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白烟。腐蚀性确实存在。
她将不锈钢水壶用铁丝固定在车顶，打开壶盖。然后退回车内，关紧车窗。银色雨点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整个世界被银光笼罩，诡异而美丽。
生命感知雷达上，所有红点都在移动——变异生物在躲避雨水。湿地水面泛起泡沫，有东西在水下翻腾。沈清辞注意到，岸边几株原本枯黄的芦苇在雨中挺直了茎秆，叶片开始泛出金属光泽。
她激活自然之语，尝试与芦苇建立连接。
模糊的情绪传来:疼痛，然后是……兴奋。芦苇的系在疯狂吸收雨水中的某种物质，细胞在快速分裂、重组。她能“看”到，芦苇的茎秆内部，纤维结构正在金属化，变得坚韧。这是一种进化，或者说，变异加速。
雨下了十八分钟，然后戛然而止。天空恢复暗紫色，但地面留下了银色的光斑，像水渍但更亮。沈清辞小心地打开车门，用夹子取下车顶的水壶。壶里收集了小半壶银色液体，表面有细密的光点浮动。
【获得:未提纯的数据雨×350ml】
她将壶盖拧紧收好，然后走向那几株芦苇。用刀小心割下一段茎秆，切口处流出银色的汁液。茎秆入手沉重，确实有了金属质感。
【获得:变异金属芦苇茎秆×3，品质:白色，用途:材料/药用(需鉴定)】
突然，生命感知雷达报警！三个红点从湿地深处快速靠近，威胁等级“中高”！沈清辞立刻退回车上，发动引擎。从后视镜看到，三条像鳄鱼但背上长着骨板的生物爬上岸，它们的目标明显是那些变异芦苇。
争抢进化资源？沈清辞踩下油门，驶离这片区域。开出两公里后停下，这里是一片砾石滩，视野开阔。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手镯发烫，但这次不是洛星珩的通讯请求，而是收到了一件传送物品——只有绑定者之间能传送非生命体的小型物品功能启动了。
一个小布袋掉在副驾驶座上。打开，里面是三枚拇指大小的银色结晶，还有一张纸条:
【数据精华×3，刚从商人处购得。商人处有你需要的东西，但价格太高，我换了这些。数据精华可用于提升装备品质或学习图纸，先收好。我已返回安全位置，勿念。——星珩】
沈清辞拿起一枚结晶，冰凉剔透，内部有流光旋转。系统提示可查看属性:
【数据精华(小)】
【品质:精良】
【用途:装备强化材料/特殊图纸学习媒介】
【描述:提纯后的数据流凝结体，蕴含着规则碎片】
她小心收好。然后打开手镯通讯:“星珩，东西收到了。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洛星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隐藏商人出售三样东西:一张绿色品质的弩箭图纸，一本技能书《基础陷阱制作》，还有一件特殊物品——‘微型温室组件蓝图’，需要5枚数据精华兑换。我只换得起数据精华，但记下了蓝图的存在。”
微型温室！这正是沈清辞需要的。“图纸描述是什么？”
“可组装式微型温室，占地约四平方米，配备自动灌溉和基础光照系统，能耗低，但需要太阳能供电。”洛星珩顿了顿，“清辞，如果我们能凑齐5枚数据精华，再找到相应的材料，你就能在车内或车旁建立一个小型种植区。”
“数据精华的获取途径呢？”
“数据雨提纯是主要来源，但需要专业工具。击高等级变异生物有小概率掉落，完成某些特殊任务也会奖励。”洛星珩说，“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现在更重要的是一—天快亮了，区域排行榜即将更新。清辞，检查你的匿名设置。”
沈清辞打开系统面板，在设置里找到了“排行榜显示”选项。可以选择显示真实ID、自定义代号或完全匿名。她选择了自定义代号，输入:“园丁”。
洛星珩那边也设置好了，代号是:“猎刃”。
凌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开始转亮。暗紫色褪成暗红色，然后逐渐变成铁灰色。没有太阳，但天光依旧增强。沈清辞启动车辆，朝湿地外驶去。她今天的计划:先回果园检查，然后去完成公告板任务一，收集牙齿。
路上，她测试了新技能【精准刺击】。遇到一只落单的变异野狗Lv.3，她故意近战，三次刺击中有一次触发了技能效果，伤害明显提升，野狗的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技能使用消耗体力，但对战斗效率提升显著。
六点整，她回到果园。警戒装置完好，没有触发痕迹。工具屋也无人进入。她修补了车顶太阳能板——用找到的防水布和胶带暂时修复，虽然发电效率下降，但还能用。
六点三十分，她吃了简单的早餐:一块压缩饼和昨晚烤熟的山猫肉。肉味腥膻，但能提供饱腹感和少量体力恢复效果。
七点整，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
【区域排行榜即将首次更新(7-22区)】
【更新倒计时:60分钟】
【榜单类型:等级榜(前100)、财富榜(前50)、戮榜(前30)】
【上榜者将获得对应奖励】
沈清辞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等级1(57/100)，货币0，戮值0。她肯定上不了榜，这样最好。
七点三十分，她离开果园，前往公告板方向。这次她没有靠近，而是在五百米外用望远镜观察。公告板前已经聚集了更多人，目测超过四十。掠夺者三人组还在，他们似乎建立了临时据点，在加油站旁搭了个帐篷。
她注意到那个哥哥又出现了，这次他妹妹也在，两人都带着伤，但手里多了武器——自制长矛和一面用车门改装的盾牌。他们在公告板前快速接了任务一，然后迅速离开，方向是西北面的垃圾处理场，那里变异生物密集。
明智的选择。避开人群，去危险但资源多的地方。
沈清辞也接了任务一。系统提示已接取，任务栏出现进度:变异生物的牙齿0/10。她驱车朝另一个方向——废弃的养殖场驶去。前世记忆里，那里有大量变异鼠和少量变异犬。
八点整，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区域排行榜已更新】
【7-22区等级榜】
【第1名:血刃(匿名)Lv.4】
【第2名:铁壁(匿名)Lv.3】
【第3名:暗影(匿名)Lv.3】
【第4-10名:Lv.2】
【……】
【财富榜】
【第1名:商人(匿名)货币:520】
【第2名:???货币:310】
【……】
【戮榜】
【第1名:刽子手(匿名)戮值:8】
【第2名:???戮值:5】
【……】
沈清辞扫了一眼榜单。等级第一已经4级了，升级速度真快。财富榜第一有520货币，不知道哪里弄的。戮榜……才第一天就有8条人命。
她关闭榜单，专注开车。养殖场到了，铁丝网围栏大多倒塌，里面是成排的破败棚屋。生命感知雷达上，红点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多个，大多是1-2级。
她停下车，拔出军刀。任务开始。
第一个目标:变异鼠Lv.1。体型如猫，牙齿外露。她轻松解决，获得牙齿×1。第二个目标:两只变异鼠同时扑来，她用精准刺击解决一只，普通攻击解决另一只。牙齿计数:3。
两个小时后，她已经收集了9颗牙齿，击了十一只变异鼠和三只变异幼犬，等级升到了2级(12/200)。属性点她加了1点精神，1点敏捷。精神上限提升到110，敏捷影响移动和反应速度，对生存有帮助。
就在她准备找最后一只目标时，生命感知雷达突然报警——一个红点高速接近，威胁等级“高”！不是变异生物，是人类的速度。
沈清辞立刻躲到一辆废弃的饲料车后。几秒后，一个人冲进养殖场，是那个哥哥。他浑身是血，左手捂着右肩，那里着一支箭。他踉跄着跑到棚屋旁，瘫倒在地。
紧接着，三个人追了进来——是公告板那三个掠夺者。纹身男手里拿着弩，箭已上弦。瘸腿男握着砍刀，矮个子提着铁链。
“跑啊，继续跑啊。”纹身男狞笑着，“把任务奖励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哥哥咬着牙，想站起来，但失血过多，又跌坐回去。他妹妹不在身边，可能已经……
沈清辞握紧刀。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末世里自保第一。但看着那个哥哥绝望的眼神，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这样无助过。
就在纹身男举起弩时，沈清辞动了。
她从饲料车后冲出，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扔出一块石头砸向旁边的金属棚屋。哐当巨响！三人立刻转头。
“谁？！”瘸腿男喝道。
沈清辞已经躲到另一个掩体后。她用自然之语沟通周围的杂草，让它们轻微摆动，发出窸窣声，误导三人的判断。
“那边！”矮个子指向错误的方向。
趁这机会，哥哥挣扎着爬向最近的棚屋入口。纹身男发现了他，举弩瞄准。
沈清辞再次出手，这次她用了精准刺击——但不是用刀，而是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灌注全力掷出！石头划过弧线，砸在纹身男手腕上。他痛呼一声，弩箭射偏，钉在哥哥脚边的地面。
“找死！”瘸腿男朝沈清辞的方向冲来。
沈清辞转身就跑，她故意放慢速度，引开瘸腿男。矮个子犹豫了一下，也追了过来。纹身男则留在原地，重新装填弩箭。
养殖场地形复杂，沈清辞利用棚屋和废弃机械周旋。生命感知全开，她能清楚掌握三人的位置。瘸腿男速度不快，但经验老道，封堵她的逃跑路线。矮个子灵活，试图包抄。
她冲进一个饲料仓库，里面堆满发霉的饲料袋。瘸腿男紧跟着冲进来，砍刀劈下！沈清辞侧身躲开，军刀刺向他肋下。瘸腿男格挡，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一个女人也敢多管闲事？”瘸腿男冷笑，力量上他占优势。
沈清辞不答话，突然向后跳，撞倒一堆饲料袋。粉尘扬起，遮蔽视线。她屏住呼吸，激活生命感知，在粉尘中精准锁定瘸腿男的位置，然后从侧面突袭！
精准刺击发动！军刀刺入瘸腿男后腰，刀尖从腹部透出。瘸腿男惨叫，砍刀脱手。沈清辞拔出刀，补上一脚将他踹倒。
这时矮个子冲了进来，看到同伴倒地，愣了一下。就这一瞬间，沈清辞已经冲到他面前，刀锋横斩！矮个子用铁链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铁链被震开，刀锋在他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矮个子倒下，沈清辞没有补刀，转身冲出仓库。外面，纹身男已经装好弩箭，正瞄准哥哥藏身的棚屋。
“住手！”沈清辞大喊。
纹身男转头看到她，眼神凶狠。“你了他们？”
“不想死就滚。”
纹身男举弩对准她。“小看你了。但弩箭的速度，你躲得开吗？”
沈清辞冷静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但射偏的话，你就没机会装第二箭了。”
纹身男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瞥了一眼仓库方向，两个同伴都没动静。犹豫了几秒，他突然转身就跑，跳上一辆摩托车疾驰而去。
沈清辞没有追。她走到哥哥身边，他还在棚屋门口，已经昏迷。肩上的箭需要处理，失血过多可能会死。
她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消毒剪刀剪断箭杆，小心拔出箭头。鲜血涌出，她迅速用止血粉和绷带包扎。做完这些，哥哥的生命值稳定在31/100，昏迷但不会死了。
她从他身上找到任务奖励的武器箱，打开，里面是一把白色品质的短剑，属性一般。她收走作为报酬，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两瓶水和一包饼，放在他身边。
离开前，她在墙上用炭笔写下:“往北走，湿地边缘相对安全。”
然后她回到自己车上，发动引擎。任务栏显示牙齿已经10/10，可以提交了。但她不打算现在回公告板。养殖场的战斗可能引来注意，先离开这里。
车子驶出养殖场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玩家(匿名)，获得经验值30，戮值+1】
【击玩家(匿名)，获得经验值30，戮值+1】
沈清辞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戮值……她还是沾血了。但看看后视镜里养殖场的方向，她不后悔。
末世里，有些事必须做。
哪怕要付出代价。
车子加速，驶向远方的铁灰色天空。而她的个人面板上，等级变成了2(72/200)，戮值栏里，鲜红的“2”静静闪烁。
新的系统提示跳出:
【区域戮榜第27名:园丁 戮值:2】
她上榜了。
虽然只是末尾，但已足够危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直到和星珩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