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口隐隐作痛。
我知道,是斩契药开始起效了。
我没有在意,反倒又倒了一杯酒。
夜半回洞府时,主殿灯火通明。
凌霜月坐在殿中,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谢无咎,你去哪了?”
我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喝酒。”
她眉心一皱。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身上有酒味。”
从前她只要这样看我,我便会立刻认错。
我会沐浴更衣,会熏香净身,会低声哄她,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可这一次,我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今晚睡偏殿。”
凌霜月怔住。
她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酒味。”我看着她,“我身上有酒味,所以你睡偏殿。”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谢无咎,你在同我置气?”
我没有回答,只想回房休息。
斩契药带来的痛意一阵强过一阵,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可凌霜月却挡在我面前。
“是不是因为后山的事?”
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怀璟自幼同我一起长大,他身体不好,我照顾他本就是应该的。你明知道他经脉受损,为何还要同他计较?”
我抬眼看她。
这句话,十年来我听过太多次了。
陆怀璟身体不好,所以她可以半夜离开我去照顾他。
陆怀璟心情不好,所以她可以在我的生辰宴上抛下我。
陆怀璟道基受损,所以她可以拿走我辛苦寻来的灵药。
而我呢?
我因同命剑契被她寒毒反噬,咳血到跪在地上时,她只冷冷看着我说:
“这点痛都受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道侣?”
我忽然很想问她。
陆怀璟的苦是苦。
我的苦就不是苦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我绕开她。
“你说得对。”
凌霜月愣了一下。
似乎比起我的争吵,我的平静更让她难以忍受。
“谢无咎,你别阴阳怪气。”
“没有。”我说,“你做得对。”
她死死盯着我。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湿漉漉的玉书,扔到我面前。
正是我丢进寒潭的合籍玉书。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敢乱扔?”
她抿了抿唇,语气忽然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今是要同我求合籍。”
若是从前,听见这话,我大概会欢喜得不知所措。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那卷已经被潭水泡得灵光黯淡的玉书。
凌霜月见我不说话,神情有些别扭。
“你若现在重新开口,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她说这话时,眉眼里仍带着一点笃定。
像是施舍。
也像是恩赐。
我俯身捡起玉书。
凌霜月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可下一刻,我掌心燃起一簇剑火。
玉书在我手里寸寸成灰。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谢无咎!”
我把灰烬洒进香炉里。
“脏了,不要了。”
凌霜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渐渐泛红。
“你什么意思?我都说可以考虑答应你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很累。
真的很累。
不只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