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刚止住血的旧伤再次崩裂，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浅色的衣裙，顺着车厢往下滴。
我痛得蜷缩成一团，几乎晕厥。
顾砚舟却只顾着撩开帘子问外头：“阿芷那边催了吗？”
小厮说许姑娘痛得在地上打滚了。
顾砚舟一把将我从车厢里拽出来，直接推到路边的泥水里。
“林照棠，你就在这里处理撞车的事，给人家赔个钱。等处理完，马上滚到药会来救阿芷！”
围上来的街坊看见我倒在血泊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吗！你娘子流这么多血，脸都白了，还去什么药会，赶紧去医馆啊！”
顾砚舟像没听见，抢过随从的一匹马，翻身骑上。
“阿芷的手若废了，顾家这些年就全毁了！”
马蹄声绝尘而去，溅了我一身的泥点。
路人纷纷大骂他不是个东西，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门板去请大夫。
我躺在冰冷的门板上，望着灰白的天，忽然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进脖子里。
顾砚舟，你看，连路边非亲非故卖炭的，都知道人血是热的，命是脆的。
可你不知道。
我刚在医馆醒来，顾砚舟派人送来的信就砸在我脸上。
纸上字迹潦草凌厉。
“林照棠，别装死。阿芷疼得厉害，你若还想拿回你爹临终死死攥着的那张遗书，就立刻滚来药会。”
我捏着那张纸，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父亲临终前拼命护着的那片纸，被许桑芷那个贱人抢走了。
那也许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拔了手上的针，还是去了。
药会设在城南会馆，里外站满了各家药铺的掌柜和头脸人物。
许桑芷坐在主位，腕上缠着白纱，顾砚舟竟然半蹲在她身前，亲自端着碗，一口一口给她喂参汤。
我一身是血、脸色惨白地跨进门。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许桑芷眼圈一红，声音娇滴滴得让人作呕：“照棠姐，对不起，我也不想麻烦你。只是我这只手若再坏一次，顾哥哥这些年替我寻的药，就全白费了……”
顾砚舟站起身，皱眉厌恶地看着我。
“你弄这一身血来什么？故意做戏给大家看，显得阿芷欺负了你？”
我没有答话，径直走过去，两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脉象沉稳有力。
手腕上的那点麻木，不过是用了几两阴寒的药草敷出来的一点僵硬。
我冷冷收回手：“抹些温散的药膏，半个时辰就能消。你装什么死？”
许桑芷的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照棠姐，你是不是还怪我？我知道伯父试药死在牢里让你难过，可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张要命的方子明明是你教我的，我只是照做啊！”
满堂哗然！
众人指指点点：“原来是这女人自己的方子害死了她亲爹！”
顾砚舟的脸瞬间阴沉，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林照棠，阿芷如今手伤发作，你还拿死人的事拿她出气？你别忘了，你爹最后的遗物在谁手里！”
我抬头死死盯着他。
“顾砚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捏着我爹的一片遗物，就能叫我给你们这对狗男女当一辈子垫脚石？”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和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