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脸色难看。
“那也是身体不好才散散心。”
我爸声音哽住。
“德芳,你家房子,我给你了一个月。一分钱没拿。我没怨过你。现在知夏等钱救命,你帮帮哥。”
二姑把门又拉小了一点。
“二哥,你咋还翻旧账呢?盖房那事儿,是你自己愿意帮的,我也没你。”
我爸站在门外,半天没动。
冬风吹的他衬衫贴在身上。
“德芳,你是不是我亲妹?”
二姑眼眶红了,嘴却没软。
“是亲妹,可我也有自己的家要顾啊。你不能因为自己家出事,就让我们跟着填坑。”
我爸膝盖又弯。
二姑吓的赶紧伸手拦。
“你别跪!让邻居看见多难看!”
我爸看着她。
“我闺女快没命了,我还怕难看吗?”
二姑被问的哑住。
屋里传来姑父不耐烦的喊声。
“谁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二姑咬咬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塞进我爸手里。
“就这些了。二哥,你别嫌少。”
我爸看着那一百块,眼泪掉在手背上。
“德芳,一百块买不了知夏一瓶药。”
二姑把门往回关。
“二哥,你再去问问别人吧。我们真没办法。”
门关上了。
我爸站在门口,里面传来姑父的骂声。
“以后少让你娘家人上门,一来就是借钱。”
二句回了句什么,我爸没听清。
他把那一百块和大伯给的三百放在一起。
四百。
回医院时,医生正在找我妈。
“家属呢?孩子血压不稳,不能再拖了。”
我妈看见我爸回来,立刻冲过去。
“借到了吗?”
我爸把钱拿出来。
三百。
一百。
还有三舅后来塞来的五十。
一共四百五。
我妈看着那几张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就这些?”
我爸低下头,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没用。”
又一巴掌。
“我没用。”
我躺在病床上,着管子,疼的说不出话。
我想告诉他,别打了。
可我连抬手都做不到。
我爸站在医院门口,掏出电话本。
他一个一个往下翻。
三舅,小叔,表姑,堂哥。
他一个一个打过去。
没有一个人肯借。
6
我爸跑了三天。
他借遍了所有亲戚。
大伯三百。
二姑一百。
三舅五十。
小叔电话不接。
表姑在电话里哭穷。
堂哥反问:“你找你亲哥借啊,找我啥?”
三天。
四百五。
我妈坐在病床边,眼睛肿的睁不开。
我爸蹲在走廊尽头,头埋在膝盖里。
医生又来催。
“不能再等了。再拖,风险会更大。”
我妈抓住医生的袖子。
“医生,求你先救救她。钱我们一定补。”
医生为难。
“我们也想救,可转院、手术、押金,都要走流程。”
我爸突然站起来,又往外跑。
我妈喊他:“德厚,你去哪儿?”
他没回。
傍晚,他回来了。
衣服上全是土,嘴唇冻的发紫。
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钱。
十块,二十,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