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空气很安静。
然后响起了快门声。
密密麻麻的快门声。
三百多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了舞台上。
周伯年站了起来。
他从评委席走到舞台边缘，弯腰捡起地上一段断裂的丝线，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把那段线举到灯光下，细细地看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确认。
他转过身来，面朝台下。
“这线有问题。”
陆展言的脸抽了一下。
“周老，什么意思？”
“这线不是普通蚕丝。它经过了药液处理，在持续高温照射下会脆化断裂。”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
楚楚裹着西装外套，浑身发抖。
“陆老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衣服不是我收尾的，最后几针是师姐。”
全场的视线，一瞬间全部转向了评委席。
但评委席上并没有”师姐”。
只有一个戴着茶色镜片、头发挽成低髻的女人，安静地坐在三号评委的位子上。
陆展言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定住了。
“清。清织？”
我摘下了茶色镜片。
“陆展言，好久不见。”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的声音被堵住了。
周伯年走到话筒前面。
“在场的各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三号评委席的这位女士，不姓苏，姓沈。沈清织。”
他停了一停。
“她还有一个名字，也许在座做刺绣收藏的朋友会更熟悉。”
“素手。”
周伯年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馆都安静了下来。
前排一个做了二十年非遗收藏的藏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尖响。
他的嘴张了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身旁的人问他怎么了，他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发白。
“素手。那个素手。国际刺绣修复联盟藏品目录排名第三的那个素手。”
记者们疯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第十三章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记者们已经围了上来。
陆展言站在舞台上，西装外套给了楚楚，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后背湿透了。
楚楚缩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在抖。
我从评委席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方。
周伯年让开了话筒的位子。
我对着台下开口。
“关于刚才那件凤穿牡丹。苏楚楚小姐说它是她耗时三个月独立完成的作品。九万八千针。三十二种针法。”
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这是我在过去九十天里，每天的工作记录。期、时间、针法、用线型号、进度照片。”
我把文件袋递给主办方的负责人。
“每一张照片都有时间水印，可以和工作室的门禁记录对照。”
陆展言的声音从舞台上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