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时候。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得发慌。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如果三天之内,赵老师能通过学校的渠道解决这件事,我就不需要动用这支录音笔。
如果三天之后,苏建国真的停了的透析费。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天后,赵老师给了我答复。
他的脸色像锅底一样黑,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张纸,关节泛白。
“念溪,我去找孙主任了。”
“他怎么说?”
赵老师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递给我。
是一份调档申请,上面盖着年级办公室的章。
“孙主任说,保送名额的事,学校方面会’灵活处理’。他的原话。”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公章。
“灵活处理?”
“他跟苏建国打过高尔夫球。苏建国的建材公司每年给学校赞助十几万。运动会、文艺晚会、教师节福利,一半的钱是苏家出的。”
我把纸还给他。
“赵老师,我明白了。”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赵老师压低了声音,”我昨天给市教育局打了电话,反映了这个情况。”
“结果呢?”
他没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市教育局让他”等通知”。
等通知,就是不了了之。
苏建国在这个县里做了二十年生意,修路捐款、助学扶贫,人脉深蒂固。
一个高中班主任想撼动他,跟蚂蚁撼大树没什么区别。
我站起来。
“赵老师,谢谢您。”
“念溪,你别谢我,我没帮上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很轻,”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有。”
“什么办法?”
“您别问了,等结果吧。”
他松开手,看我的目光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许。
我走出办公室,在楼梯间站了一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方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请问是方记者吗?我是安远一中的沈念溪,我们在省竞赛表彰会上见过。”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我记得你,化学竞赛金牌那个小姑娘。你好,怎么了?”
“方记者,我想反映一个情况。我的保送名额被人强行顶替了。”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跟方敏通了四十分钟电话。
我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苏建国用我的命做要挟的事。
方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念溪,你手上有证据吗?”
“有录音。”
“苏建国说的话?”
“他和他老婆说的,都有。”
方敏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我说,这件事如果要报道,光有录音不够。我需要实锤。你现在先别打草惊蛇,假装答应他们。我这边去联系省教育厅的调查组,把情况上报。你能等吗?”
“能等。但我等不了太久。”
“多久?”
“他们说这个月月底之前给答复。如果我不答应,下个月的透析费就不出了。”
“今天几号?”
“十二号。”
“来得及。你稳住,别让他们看出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阵风吹过来,巷子里飘着隔壁饭馆的油烟味。
着墙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