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挡在门口的几个霍家府兵,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进来,重重砸在酒桌上。
席面倾覆,杯盘狼藉。
满堂宾客惊恐地尖叫着四散躲避。
阿桑吓得手一抖,那杯蛊茶尽数泼在了我的裙摆上。
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冷风夹杂着秋的肃,从洞开的大门外疯狂涌入。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踩着满地的狼藉,如黑色的水般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带着令人胆寒的气。
瞬间,整个定亲宴大厅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门正中,逆着光。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踩着霍家府兵的惨叫声,缓步跨过门槛。
他一身大红色的蟒袍,其上用金线绣着的蟒纹张牙舞爪。
手中把玩着一把猩红色的绣春刀,刀鞘上还残留着尚未涸的血迹。
北镇抚司都督,陆无渊。
他微微抬眸,一双狭长的凤眼扫过大厅。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批与暴戾。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皆噤若寒蝉。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我被嬷嬷按住的肩膀上。
“谁敢动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裂。
陆无渊把玩绣春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朝主桌走来,锦靴踏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几个按着我的嬷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吓得浑身发抖,猛地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
霍淮安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我的手腕,脸色阴沉不定。
“陆都督,这是我霍家的家事。”
霍淮安强撑着底气,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挡住陆无渊的视线。
“锦衣卫擅闯将军府定亲宴,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陆无渊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替我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在靠近我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收敛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我被霍淮安捏出淤青的手腕。
那双向来看人如看死人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心疼。
“臣来迟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单膝点地。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擦拭着我裙摆上被阿桑泼洒的蛊茶水渍。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让殿下受惊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可是人不眨眼、权倾朝野的活阎王陆无渊啊!
他竟然在一个失势的长公主面前,卑微如斯。
“陆无渊,你放肆!”
霍老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长公主乃我霍家未过门的媳妇,你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陆无渊缓缓站起身,将那块染了腥臭茶水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霍老将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媳妇?”
“霍老将军老糊涂了吧?”
“刚才本督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长公主殿下,已经退婚了。”
霍淮安咬着牙,怒火中烧。
“陆无渊,你别欺人太甚!”
“我霍家戍守边关,手握重兵,岂是你一个锦衣卫走狗可以随意践踏的!”
“你若再不退去,休怪我府兵无情!”
他一挥手,大厅外的几百名霍家私军立刻涌到门外,长枪齐刷刷对准了锦衣卫。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阿桑见状,胆子也壮了起来。
她躲在霍淮安身后,探出头,茶言茶语地挑拨离间。
“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
“只是不知道,大人这般维护长公主,到底是忠心护主呢,还是别有用心?”
她这话说得极其下作,暗指我与陆无渊之间有见不得人的私情。
陆无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锁定了阿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编排她?”
话音未落。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闪。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清脆地响起。
阿桑惨叫一声,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供桌上。
供桌轰然倒塌,香炉贡果砸了她一身。
她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带着两颗碎牙,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阿桑!”
霍淮安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陆无渊。
“陆无渊!你找死!”
陆无渊却只是悠闲地甩了甩手腕。
他看着暴怒的霍淮安,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本督这辈子,最讨厌听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