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和楼婳,一个是年级吊车尾,一个是没有入学成绩的转学生。两个人理所当然的都进了最后一个考场。
最后一个考场里大都是一些混子。
楼婳原本不是很在意。
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开始飞速地答题。
但答完第一科,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周围似乎总是围绕着一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的目光。
楼婳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论坛上吃了什么瓜的同学,终于见到了八卦本人,又没心思答题,所以才盯着她看。
可当她上交试卷,扭头准备看回去的时候,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脸凶相,膀大腰粗,直愣愣的盯着她。
和她对上眼神,也丝毫移视线,就那么大喇喇的看着她,甚至还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楼婳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这是谁了。
这就是方瑶找来的高翔2号。
但这次的手段也太低劣了,她还以为方瑶又能出什么高招呢。
上午第二场考试,教室里逐渐躁动起来。
先是李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按动笔,嘎哒嘎哒,摁的急促又响亮。
然后是不知道有谁,一直在不停的咳嗽,很明显能听出来是夹着嗓子硬咳出声,变调怪异的咳嗽声响彻整个教室,引得学生们更加躁动。
坐在楼婳身后的人也总是挪动他的桌子去磕碰楼婳的后背,脚也伸的很长,时不时的踹一脚楼婳的凳子。
之前的考试,谢随都是答完客观题以后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这次和楼婳被分在同一个考场,他坐在楼婳的斜后方,依然是答完客观题以后,就支着脑袋开始看着楼婳出神。
于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些针对楼婳的小动作。
他嗤笑一声。
这些手段也太下三滥了。
他不知道楼婳的成绩如何,但哪怕楼婳只能考倒数第二,他也不能容许这些人在考场上影响她。
于是他踹了一脚凳子,猛的站起来。
身后用桌子一直在磕碰楼婳后背、伸长脚踹楼婳凳子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顺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过去,直直的对上了谢随没有一丝光亮的双眼。
他吓得一个激灵。
考场排表一般是提前一天发出,昨天各班都安排好以后,李赫找到了他,指着考场排表照片上,他座位前面的一个叫楼婳的名字。
“反正你也不答题,你明天坐在她后面,给我搞点小动作,折腾折腾她。”
这人是知道李赫一直对方瑶有那种心思的,他挠了挠头,“李哥,您这是移情别恋了,想让我明天搞点小动作,您老好英雄救美?”
他看了看李赫的肌肉。
“李哥,那你明天下手可轻点,小弟我这小身板。可挨不了你几拳。”
李赫“呸”了一声。
“这种庸脂俗粉我怎么看得上?她惹瑶瑶不开心了,都把瑶瑶气哭了,瑶瑶心善,我可不能这么放过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小弟才反应过来李赫是什么心思,忙不迭的应下,“哎,哎,您放心,我明天保证完成任务!”
可李赫只跟他说了,要他搞点动静折腾折腾前面这个叫楼婳的女生,也没说谢随也在这个考场啊!
他们都听说过谢随在考场上写不了几笔就会趴下睡觉的事情,看来是自己弄出的动静有点儿大,扰了这位爷的好眠了。
他讨好的朝谢随笑笑,两只手抱拳,向他拜了几拜,做出一个讨饶的动作,然后决定不用桌子去磕碰楼婳的后背了。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准备用它去戳楼婳的后背。
笔还没挨上楼婳后背的那一瞬间,他只感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随即他伸出去的胳膊被用力捏住,然后被直接向外狠狠一拧。
他痛的立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叫。
监考老师也走了过来。
凡是监考过最后一个考场的老师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管他是照镜子还是玩手机,睡觉还是东张西望,画画还是看小说,都不需要管。
但这并不代表有人能在考场上走来走去,并对另外一个人发动攻击。
更别说还是谢随。
男老师走了,过来拍了拍谢随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什么,太放肆了啊,这里是考场,你不想待就先走,别搞这么大的动静。”
这人的手臂依然被谢随扭着,疼的他冷汗都下来了,闻言快速的点头。
谢随声音冷漠,“老师,不是我先找事儿,是这个人,一直影响别的同学答题。”
楼婳已经心无旁骛的答完了一整份试卷,闻言也站了起来。
她朝着监考老师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老师,一整场他都在用课桌一直的磕我的后背,踹我的凳子。”
她没看见身后那人拿出笔来的动作,谢随补充,“还想拿笔扎人家。”
监考老师瞪大了双眼。
他看了一眼楼婳后背上有些褶皱的衣服,狠狠的瞪了她身后那人一眼,让楼婳坐下继续答题,扯着谢随和这个人出去了。
李赫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废物,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不仅楼婳看起来没怎么受到影响,反而还把那个废物自己给牵扯了进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李赫也供出来。
李赫挠了挠头,心烦意乱下,按动圆珠笔的动作更快了。
嘎哒嘎哒。
令人恼火的微小且急促的声音不停的在考场响起。
有其他人也被他惹烦了,发出不满的“啧”声,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在桌面上摔了一下。
李赫这下不了。
他猛的踹了一脚桌子,也站了起来。
“谁刚才摔东西了?”
教室角落里,另外一个高高的男生也站了起来。
“老子,怎么了?”
李赫撸起了袖子。
“挺能耐啊,就你长嘴了,还是就你长手了?”
另一个男生不甘示弱地还嘴。
“老摁笔摁你个头呢?就你长手了?”
教室里原本就没有几个人专心低头答题,见有热闹看,纷纷都抬起头来。
监考老师又刚好不在。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也在座位上左摇右晃起来,低声地起哄,甚至还有人试图加入战局。
早有人忍受不了这动静,看李赫不顺眼了。
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最后一个考场学生没有太多,一小半教室后面都是空桌子,没有人坐。
两个人简直是放开了手脚,你给我一脚,我给你一拳,桌子椅子被推动,拖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楼婳原本刚才就想跟着谢随一起出教室的,可谢随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乖乖的继续在教室里坐着。
可现在教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总能提前交卷离开了吧。
于是她也不顾身后扭打成一片的热闹场景,自顾自的站起来,拿着卷子出了教室。
她在这一层的楼梯拐角处找到了监考老师一行三人。
监考老师见刚才被影响的女生拿着卷子出来了,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好好答题吗?”
他一个头两个大,谢随执意认为另一个同学是故意找茬,另一个同学嘴硬说他就是多动,两个人相持不下,他断不了案。
楼婳挥了挥手里的试卷,把它递给监考老师。
“我答完了,老师,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教室里面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监考老师嗓子都有些破音。
他觉得可真是见鬼。
这是他第一次监考最后一个考场,向其他的老师取过经以后,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其他正常考场相比,可能就是小动作多了点,睡觉的多了点,空白卷多了点。
但他们的小动作也不是作弊,他也不需要管。
没准儿还比监考其他的考场要轻松些呢。
结果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手里答的满满的试卷,头疼的挥了挥手。
“你们俩都不许再回考场了,你答完了,也可以直接走了。”
然后转身气急败坏的撸起袖子,“这一帮小兔崽子,我看是要反天了!”
老师走后,只剩下谢随、楼婳和楼婳身后那个一直作妖的人。
方才老师还在场,这人咬死了是他小动作太多,在板凳上坐不住,才会影响到楼婳。
可当谢随问他为什么要用笔试图去扎楼婳后背的时候,他又不说话了。
现在老师走了,谢随松了松筋骨。
“来吧,把你刚才狡辩的那一套,再重新说一遍。”
这人眼见形势不好,想转身开溜。
转身还没看清楚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来。
他甚至趔趄了几步,站稳以后震惊的抬头往回看,才发现是楼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堵住了他逃跑的路。
楼婳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吗?
他被两个人围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昨天说不想挨李赫的打,可他更不想现在就挨谢随的打呀!
他弱小无助地紧紧抱住了自己。
“我说,我说!别打我,我都说!”
校外诊所。
“我都说了,我真的没事,虽然的确很烦人,但他也确实没怎么用力,只是桌子不停的碰到我而已。”
那个人虽说一直在用桌子磕碰楼婳的后背,但他也不敢用力,生怕万一自己下手一个没轻没重,给楼婳磕出一个好歹。
他只是来最后一个考场混子,顺便给李赫卖个人情,可不想真的惹出什么事情。
但从谢随的角度看,那人在后面张牙舞爪,楼婳在前面,弱小可怜又无助,她还想好好答题,所以只能一直忍受身后那人持续不断的扰。
也不知道后背被磕的情况怎么样,于是他硬拉着楼婳过来上药。
女医生过来,撩起楼婳的衣服看了看,摁了摁略有些泛红的地方,“这儿疼吗?”
楼婳摇摇头。
“左右晃一下,感觉有什么拉扯或者哪里疼吗?”
谢随紧紧的盯着她,楼婳只好左右摆动两下,继续摇摇头。
医生舒了口气,“没事,就是磕红了。你想抹药吗?”
楼婳继续摇头,被谢随制止。
“开点消肿的药。”
楼婳还没说话,女医生一脸无语的看向谢随。
“我知道你担心你女朋友,但也不是这么担心的,她这里一点都没有肿,乱抹什么消肿的药。”
谢随已经听不进医生后面说的什么话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句——
“担心你女朋友”
“担心你女朋友”
“担心你女朋友”
医生说的话像回音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响起。
他回过神,看见楼婳正揶揄的看着他,抿了抿唇。
“我们不是……”
医生无语望天,敷衍的应了两声,“哦哦哦,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还不好意思了,小鬼,当她看不出来吗?
从诊所出来,还没到上午放学的时间,两个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走。
“对不起。”
谢随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始道歉。
楼婳有些疑惑。
“你道什么歉?”
谢随闭了闭眼。
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开始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方瑶,高翔,谢彦,还有今天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李赫。
除了谢彦以外,其他人跟他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都是间接地因为他,给楼婳带去了麻烦。
楼婳面上微微笑着,心里却缓慢的弥漫上苦涩的滋味。
前世的她似乎总是在不断的给大王带去麻烦。
无论是大王一直被诟病的强抢父妃,有悖人伦,还是为了她空置后宫,不立后也不选秀。
甚至最后大王葬身在那场雪崩之中,也是因为她奇病难治,病体沉疴,大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最终决定外出寻药。
但大王外出求药的决定遭到了大臣们的一致反对,楼婳“妖妃专宠,祸乱君心”的流言,一时间更加甚嚣尘上。
“寡人心意已决,不必再多说。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跟着寡人一起去。”
于是没有人再敢说话。
楼婳的眼睛开始泛酸,心又开始疼了。
前世大王因为她这个麻烦精,把命都丢了,现在却跟她道歉,认为是自己给她带来麻烦。
她没忍住,扑进了谢随的怀里。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不怕。”
不是谢随的错。
是有人居心叵测,动摇不了谢随,就去伤害谢随在乎的人。
不是楼婳的错。
前世她就是托生在了将军府这样一个显赫的家庭里,天生就长得那样漂亮。
她什么都没做,却依然引来了觊觎与算计,和大王在一起以后,又被传成妖妃,外界不断的抹黑她的形象。
不怕。
前世的大王永远稳稳地屹立在她的身前,替她遮挡那些来临的风雨和流言。
她也不怕。
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胆怯又看不清自己心意的楼婳了。
她在前世大王生命的最后一天才意识到自己的爱。
但在今生见到大王的第一面,就对他说了“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