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坐在我对面，低着头盯着桌面。
“特别是上周，宋颜拒绝向楚楚提供和信的核心设计文件，导致方案汇报出现了一些细节失误。甲方已经表达了不满。”
细节失误。
消防疏散口画反了，结构降板被删了。他管这叫细节失误。
“公司决定，从今天起，宋颜的系统权限全部移交给楚楚。宋颜名下保管的所有资料，包括纸质图纸、电子文档、设计源文件，三天之内全部提交给行政部归档。”
他说完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
“另外，关于一些员工私下散布的不实言论。”他的目光扫过方磊，”我提醒大家，公司内部的工作安排是管理层的决策，不是基层员工可以随意评价的。如果有人对人事调整有意见，可以走正规渠道反馈，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方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林楚楚开口了。
“其实我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迫站出来的委屈感，”颜姐对我一直很好，我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但是和信那边甲方已经催了三次了，我实在没办法才请顾总出面协调。”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这周重新做的方案修改稿。有几个地方我确实不太懂，想请颜姐指导一下。”
她说”指导”。
让我指导她用我的设计。
我没有翻那份文件。
“林楚楚，这份修改稿里的节点详图，是从我三年前做的城西科创园区里面直接复制过来的。”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林楚楚的表情变了一瞬间，但她迅速稳住了。
“颜姐，你说的我不太明白。我是参考了一些过往的做法，但每个的情况不一样，我做了很多调整的。”
“你调整了什么？你把承重柱的间距从八米改成了十二米。一个跨度十二米的无柱大厅，你连梁截面都没有重新算过。这个方案如果报出去，甲方请结构工程师一审就会被打回来。”
顾泽皱了一下眉。
“宋颜，你现在不是在技术评审会上，不用说这些。”
“那我应该说什么？看着她把一个会塌的方案交给甲方？”
“你这是危言耸听。”顾泽提高了声音，”楚楚是建筑系科班出身，基本的结构常识她不会犯错。你是不是因为交接的事对她有偏见？”
我看着顾泽。
“你真的觉得她能撑起这些？”
他迎着我的目光，下巴绷紧了。
“公司的人才培养计划是我定的。楚楚有潜力，需要时间成长。你与其在这里拆台，不如配合一下交接工作。”
旁边一个叫吴强的设计师忽然了一句嘴。吴强是顾泽的老乡，进公司比我晚两年，平时唯顾泽马首是瞻。
“宋颜，你就别倚老卖老了。楚楚才来几个月就能独立负责大，说明人家有本事。你把着资料不放，是不是怕别人超过你？”
方磊的手又在桌下攥紧了，这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楚楚适时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