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镯子拿走了,走的时候跟顾霆州说,我早就说她配不上你。
沈思思扶着老太太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同情。
同情。
我一个人站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客房里。
内衣被丢在枕头旁边,抽屉全部拉开着,连我放在柜子深处的一个旧盒子都被拽了出来。
盒子里是我结婚前攒的一些东西,一张旧照片,一张明信片,一个很小的布偶。
都散在地上。
秦姐过来帮我收拾,她蹲在地上捡东西,手在发抖。
我说秦姐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把东西一件件放回抽屉里。
放到那个布袋子原来的位置时,她停了一下。
她说太太,这个抽屉。她没往下说,站起来出去了。
我蹲下来看那个抽屉。
抽屉的把手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新的,金属色,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我的指甲是圆的,剪得很短。
沈思思昨天做了美甲,尖尖的法式甲片。
那天以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老太太隔三差五打电话来教训我,说你要是手脚不净趁早走人。
顾霆州每天回来跟沈思思吃饭聊天,有时候本不回客房,直接去了主卧那边。
我做的饭他们照吃,但吃完没人跟我说一句话。
沈思思有时候会跟我说两句,每次都是笑盈盈的,说林夏你今天做的菜好好吃,林夏你辛苦了。
说完就上楼去找顾霆州。
我感觉自己像这个家的保姆。
不对,秦姐是保姆,我连保姆都不如。
秦姐还有工资拿。
周燕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
周燕是我大学闺蜜,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性子急,说话直。
我说挺好的。
她说你骗谁呢,你声音都不对。
我说就是有点累。
她说怎么了,你老公又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来了个人。
周燕说什么人?
我说他大学同学,女的,在国外回来了,暂时住家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燕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同学,在家里住着呢,住了快两周了。
周燕说林夏你什么意思,你老公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住了?
我说也不是带回来的,就是回国没地方住。
周燕说没地方住不会住酒店吗?凭什么住你家?
我说他安排的。
周燕说你答应了?
我说我。我没说下去。
周燕说你有病吧林夏,你怎么不把她赶出去?
我说赶不了。
周燕说什么叫赶不了,那是你的家!
我说他说房子是他买的。
周燕说他买的又怎样,你们结了婚那就是共同财产!
我没说话。
周燕说我下周来看你。
我说不用了。
周燕说你别拦我。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灭了以后,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屏上。
脸很模糊,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因为我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照镜子了。
那天深夜,我在客房里睡不着,下楼倒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台灯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书房的书架上原来放着家里的一些重要文件,房产资料、保险单、结婚证、各种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