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月月，大过年的本来不想提这个。但是事情也拖不下去了。”
他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镇上发的拆迁摸底通知。咱妈这个老宅在规划红线里面，明年开春就要量地登记了。到时候补偿款按户主来，户主是咱妈的名字，人不在了，得有人继承。”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老人的房子传给儿子。我是咱妈唯一的儿子，这个宅子应该归我。”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老胡在旁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赵磊嘴里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添了一句：”就是啊，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妈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豆腐夹上来又放下去。
“哥，妈刚走两个月，你就。”
“就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急了？”赵建国的声音压下来一个度，”玉兰，我是你亲哥。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比那些背后使绊子的强多了吧？”
他说”背后使绊子”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下。
我放下筷子。
“舅舅，你说这个宅子传儿不传女？”
“老规矩就是这样。”
“那外婆自己是怎么说的？”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被掩盖过去。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你外婆老糊涂了。她晚年说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她说什么不作数。”
“她生前请镇上的人做过公证。”
这是我试探他。
上辈子陈婶在我病床前说过一句：”你外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柜子后面墙上第三块砖。她做过安排的，可惜。”
那个”可惜”后面的话，陈婶没来得及说完，赵建国的人就进来了。
现在我只想看看赵建国听到”公证”两个字是什么反应。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分明收紧了。
钱翠花却先跳出来了。
“什么公证？老太太住在村里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她懂什么公证？”
她扭头看着赵建国：”建国，你妈做过公证吗？”
赵建国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大截。
“没有。你外婆什么也没办过。”
他看着我：”楚月，听谁说的这个话？我告诉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这个宅子的事，年后我去镇上就办了。该签字的你妈签字就行，跟你没关系。”
我没再说话。
但我看到赵建国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一直在搓裤腿。
他紧张了。
饭吃到后来，谁也没什么胃口了。妈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帮她擦碗，她突然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月月，你外婆走之前，确实跟隔壁陈婶说过什么。我不知道具体说的啥，但你舅舅当时急了，跑到陈婶家去了一趟。”
“陈婶现在在哪？”
“在家呢。就是不怎么出门了，你舅舅上次去了之后，她就不太愿意跟咱们家来往了。”
我把碗放好。
“妈，年后的事，你什么都别签。”
她点了点头，但眼里全是不确定。
大年初一，钱翠花在村头的小卖部门口打了一圈电话。
打完电话她就开始串门，一家一家地走。到了谁家先拜年，拜完年就开始聊。
我是从隔壁周婶嘴里听到内容的。
“你家翠花嫂子来了，说你外婆那个老宅的事。说你外婆在世的时候就答应把宅子和地给建国了，就是一直没来得及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