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
“不是技术,不是创意,是你愿不愿意为一件作品把自己彻底打碎重组。”
她看着我。
“你来巴黎之前,是不是已经被打碎过一次了?”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
“那正好。碎过的人才知道怎么拼。”
三个月后,我的法语磕磕绊绊能过常对话了。
Annie开始让我独立完成一些小件的设计稿。
第一次有客人选中了我画的设计——一枚碎钻耳钉,形状是一弯新月。
拿到第一笔设计提成的时候,我站在巴黎的街头,捏着那张不到一百欧的支票。
忽然觉得——
活着的感觉,好像一点一点回来了。
——
国内。
季北辰收到律师函的那天,据说砸了办公室的电脑。
他爸出面找了律师团队应对。
但妈妈请的律师很硬,证据链完整到密不透风。
未成年时期拍摄的私密影像、以此为要挟迫签署放弃声明、精神损害——每一条都能让季北辰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季家选择了庭外和解。
赔偿金额不算低。
条件只有一个:全网所有涉及那段视频的内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清除净。
妈妈答应了。
但她在协议书上加了一行补充条款:
“季北辰终身不得以任何方式接触、联络、靠近温时予。违约金五百万。”
据说季北辰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里的笔握了很久。
最终还是签了。
他大概以为,这只是我妈妈在赌气。
等我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他依然不相信,一个爱了他十年的女孩,能真的说走就走。
但他错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不是气不气的问题。
是心死了。
第12章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我有时候会恍惚,好像以前那十八年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
来巴黎的第二年,Annie推荐我去了巴黎高等装饰艺术学院的珠宝设计专业。
面试的时候,主考官翻了我的作品集,在其中一页停了很久。
那是一幅画。
一颗星星正在坠落。
坠落的轨迹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划破夜空的伤痕。
但在坠落的尽头,星辰碎成了漫天的光。
“这幅的名字?”主考官问。
我想了一秒。
“重生。”
我被录取了。
全班三十个人里唯一的中国面孔。
Annie知道之后,破天荒请我喝了顿酒。
“敬你。”她举起杯,“碎过之后还能拼成一颗更亮的星星的人,不多。”
我跟她碰杯。
红酒涩涩的,但喝下去之后,口暖了一会儿。
——
巴黎的第三年。
我参加了一个欧洲青年设计师大赛。
参赛作品是一套耳饰,灵感来源是巴黎塞纳河边的一场夜雨。
碎钻排列的方式模拟雨滴溅在河面上的瞬间。
每一颗的切割角度都经过反复计算,从任何方向看过去,光线都会散成细小的彩虹。
Annie看了成品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超过我了。”
她说得很平静。
“去年欧洲赛的冠军不如你这个作品的十分之一。”
我得了金奖。
颁奖典礼在米兰。
领奖台上,灯光打在我脸上的时候,台下有人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