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啧啧感叹,有的摇头,有的发笑。
“看着老实巴交一个人,背地里做出这种事。”
“可不是,所以说女人不能太安分,越安分越闷。”
赵嬷嬷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没动。
“走吧,姑娘。”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迷情香。
那件外袍上沾的迷情香,我在祠堂跪着的时候闻过一次。味道很浓,甜腻腻的,一点都不像是真正在男女之事上用的东西。
真正的迷情香是淡的,沾在衣物上洗不掉,但不会浓到一整间屋子都是味道。
那件外袍上的香料放得太多了。多到像是故意洒上去给人闻的。
赵嬷嬷走在我身边,忽然说了一句:”奴婢在伯爵府外盯了三年,柳姑娘身边那个叫秋桂的丫头,每个月都往城南的脂粉铺子跑。那铺子卖的不只是胭脂水粉。”
我看了她一眼。
“奴婢没有证据,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没有接话。
但我记住了。城南。脂粉铺子。秋桂。
承安伯府七丧期一过,萧允泽就把柳婉宁扶了正。
消息是赵嬷嬷从府里一个洒扫婆子嘴里套出来的。那婆子姓张,在府里做了十几年,是当年跟着萧老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
“张妈说,世子爷在灵前烧了三炷香就算了事。连纸钱都是让小厮随便抓了一把。柳姑娘在旁边站着,连个哭的样子都懒得装。”
我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冷馒头。
“张妈还说了一件事。”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封棺那天,萧老夫人问了一句,说要不要给你的娘家报个丧。世子爷说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娘家可报。”
无父无母的孤女。
我咬了一口馒头。
嫁进萧家的时候,萧允泽问过我家世。我只说家里没什么人了,父母早亡,自己一个人过活。他没追问。不是因为体贴,是因为不在乎。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愿意倒贴,替他持家务,他何乐而不为。
赵嬷嬷还在说:”张妈对姑娘一直有些愧疚。那天在祠堂,世子爷着所有下人作证,说亲眼见过姑娘和马夫行迹亲密。张妈被推上来的时候,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犹豫了也还是开口了。”
“是。她说她不敢不说,柳姑娘事先把她儿子拎去关了起来,说张妈要是不配合,她儿子就去吃牢饭。”
我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放在桌上。
胁迫下人做伪证。连一个老婆子的儿子都不放过。
柳婉宁这局做得滴水不漏。
“还有一件事。”赵嬷嬷的语气比之前更轻,像是怕隔墙有耳,”姑娘走后第三天,萧世子在府里宴客。席间有人问起姑娘,说世子夫人年纪轻轻就没了,可惜。世子爷端着酒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嬷嬷看着我。
“他说,’她活着的时候也没什么用处,走了倒净。倒是婉宁替我把积压了三年的麻烦事全理顺了,这才叫贤内助。'”
我的手放在桌面上,很安静。
没什么用处。
三年。伯爵府每年春秋两季佃户缴租,是我拿着算盘一户一户地核。府里上下六十多口人的月例银子,是我算好了再分拨。萧老夫人爱吃的桂花藕粉,是我托人从江南专门采买的。萧允泽去年跟人起了,被人告到衙门,是我变卖了自己的一支金簪子去打点关系,才把事情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