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着几个纸箱,苏晴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林浩把她原来放在家里的东西胡乱塞进来的。她的衣物、她的相册、她攒了三十年的杂物,就这么被扔在湿的墙角。
她蹲下来,翻开最上面的相册。
第一页,是林浩三岁的照片。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拉着她的衣角。
那时候她回娘家借钱给他买粉,被嫂子说了难听话。她抱着林浩在村口哭了很久,小家伙用胖乎乎的手给她擦眼泪,说“妈妈不哭”。
苏晴把相册合上,放回纸箱里。
她站起来,拿出手机给林浩发了一条消息。
“地下室我到了。三个月够你收拾?”
林浩秒回:“放心吧妈。乐乐都开始准备入学材料了,我还能不上心吗?”
苏晴没再回复。
她把铁架床擦了擦,铺上自己带来的被褥。被子是她用了十年的棉花被,洗得发硬了,但还是暖的。
躺下的时候,天花板上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管道漏水。
苏晴闭上眼睛。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超市的老同事李姐发来的语音。
“苏姐!你没事吧?我听周哥说你请假了?要不要紧?”
苏晴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信号格从满格掉到一格。地下室里手机信号很差,电话随时会断。
她突然笑了。
笑完了,翻出蒋律师的号码。
“蒋律师,赠与公证已经办好了,合同生效了。”
“那接下来的计划,您确定要执行吗?”
“执行。”
挂断电话,苏晴平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听着头顶管道的滴水声。
她开始在心里计算时间。
明天,该去找老孙了。
老孙是她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在拆迁办做了十几年,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但消息还灵通得很。最重要的是,他欠她一个人情。
十年前老孙的儿子出车祸,苏晴刚好路过,把人从翻倒的车里拖了出来。晚两分钟人就没了。
这个人情,老孙说了无数遍要还。苏晴一直没用。
现在该用了。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亮得惊人。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尘封很久的号码。
备注名是:孙正。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五秒。
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孙的声音带着意外。
“老孙,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你们那片老城区,三年内是不是有拆迁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姐,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个还在规划阶段,消息还没对外公布。”
“那你就当我猜的吧。”苏晴说,“我问你,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会不会让人以为那一片马上就要拆了?”
“会。虽然现在方案还没定,但那一片是老城区改造的重点,迟早的事。只要放出风声,你那个新房东得笑疯了。”
苏晴嘴角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林浩发来的“地下室挺好吧”的微信消息,然后慢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挺好。你收拾好了我就搬过去。”
发完,她靠在湿的墙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铁床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