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予跌跌撞撞的回到宁静院。
小心的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可门关上的一刻,姜舒予还是撑不住了,浑身无力的靠在门上,又顺着门板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膝盖处的伤口被牵动,她闷哼了一声。
“姑娘!”
起初稚子听到门栓响的声音,可只是响了一下,许是风吹的吧。
可是刚刚又听到什么落地的声音,这才出来一瞧,原来是自家姑娘。
她还拿着锅铲,上面还带着油水,看到自家姑娘这副模样的时候,锅铲“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姜舒予的脸颊高高肿起,白皙的皮肤上还留下清晰的红印子,红的通透,似是可以滴出血来。
嘴角还有涸的血迹,头发散了大半。
白白净净的素衣上,清清楚楚的点缀着一点点血团。
当看到自家姑娘如此狼狈模样,稚子泪水夺眶而出,想抱着姑娘,可姑娘身上这么多伤,又怕弄疼姑娘。
姜舒予可没有这么多想法一下扑进稚子的怀里,紧紧搂住稚子的腰肢,强忍着泪水。
“姑娘,是奴婢没有保护好你。”
姜舒予抬起头,看了看稚子那哭了的脸,扯了扯嘴角笑勉强笑一笑,可嘴角的伤口被牵动,反是倒吸一口凉气。
“稚子……”话音出口,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
“姑娘,奴婢没用,下次就算不准奴婢去,奴婢冒死也会陪着姑娘的。”
姜舒予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又热,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可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姜舒予喉咙滚了又滚,一丝丝哽咽,一丝丝泣音不断在这温柔的怀抱中放大。
她在外面跪过了,被打了,被羞辱了,她都忍了,因为她们不值得她流泪。
稚子对她而言就是家人,在她面前她可以软弱,但她不想让稚子更加难过。
况且她还是这个小家的主心骨,她更不能在家人面前软弱了。
想通了的姜舒予加固了一次心里的堤坝。
姜舒予抬起手,拍了拍稚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就像姜舒轩摔倒擦破皮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哄的。
“好了……稚子……”她开了口,声音带着哽咽的泣音,却努力维持着稳定。
“别哭,我没事的。”
“姑娘您骗人,您脸上全身伤,还有血,怎么会没事!”
姜舒予一阵苦涩,轻轻笑了一下。
“扶我进去吧。”
稚子咬住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她将姜舒予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来。
姜舒予咬着唇,一点点的被搀扶进主屋。
搀扶着姜舒予坐在床上,稚子又替她脱掉绣鞋。
姜舒予的脚踝也有些肿了,虽然稚子足够轻足够小心了,但姜舒予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您等一会,奴婢这就去拿药。”
稚子给姜舒予捏了捏被角,转身就往外跑。
她记得去年一路上买过一瓶金疮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姜舒予听着稚子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太安静了,刚刚经历的事情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来,王氏冷漠的眼神,威胁的话语,还有那些粗婆子厌恶的眼神。
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突然汹涌起来。
她感觉好难,不管自己是不是有理,都不重要。
她想母亲了,母亲在的时候她可以无忧无虑的。
至于姨母,也只是想要利用她罢了,本没有真正的关心过她。
母亲不在了,姨母不管她。
姜舒予的嘴唇开始颤抖,心底的堤坝开始出现一点点缝隙,这个缝隙越来越大,不受控制的迅速扩大。
她猛的扑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枕头,无声的呜咽着。
她的肩膀剧烈的耸动着,浑身蜷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偶尔只有破碎的呜咽声在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当稚子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她猛地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门外响起了叩门的声音。
“姑娘,奴婢进来了。”
姜舒予理了理头发,将枕头翻了个面,温和的应了一声。
“进来吧。”
稚子端着药碗和棉布进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又出去将一盆温水端了进来。
她将棉布用水打湿,又挤。
“姑娘,我轻轻的,您忍着一点。”
过程很顺利,姜舒予从头到尾没有闷哼一声。
一盆温水早已变色。
稚子将金疮药洒在棉布上,心疼的说道。
“姑娘,上药很疼,您疼就喊出来。”
姜舒予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任由稚子擦着药。
从头到尾,姜舒予只是闷哼了一声。
最后喝下一碗极苦极苦的药。
最后,姜舒予觉得浑身舒服多了,脸上冰冰凉凉的,那股辣的感觉没有了。
她呼出一口气,目光认真的看着稚子。
“稚子!”
“奴婢在!”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轩儿知道。”
稚子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奴婢晓得,少爷那里,奴婢什么也不会说的。”
姜舒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感觉到无尽的疲惫。
“稚子,我累了,你给轩儿准备好晚饭,到时候你明白给轩儿说什么吗?”
“是,奴婢明白。”
稚子走后,姜舒予缩在被子里,被子很暖和,她也沉沉睡去。
。。。。。。
又过了四天。
这四天里,姜舒予没有出过宁静院。
白里她待在屋里,或是做些针线,或是翻几页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稚子会每替她换药,看着那些青紫的伤痕一点一点地褪色,消肿,慢慢恢复白皙的皮肤,心里的大石头才慢慢落了地。
可有一件事,稚子瞒得很辛苦。
每暮时,姜舒轩从学塾回来时,都要在他面前演一场戏。
“姐姐呢?”
姜舒轩放下书袋,照例往饭桌上看了一眼——只有两副碗筷,他和稚子的。
稚子端上饭菜,脸上陪着笑。
“姑娘在夫人那边吃过了,夫人留了饭,姑娘不好推辞 吃完了说有些累,便先歇下了。”
姜舒轩“哦”了一声,没有怀疑,坐下来翻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吃。
他吃饭很快,心思多半还在书上。
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四天,姜舒轩放下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书。
他盯着稚子看了片刻,目光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稚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笑着问。
“少爷,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稚子。”
“姐姐到底怎么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说道。
“少爷,奴婢说了,姑娘在夫人那边——”
“四天了。”
姜舒轩打断了她,少年人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可那语气里的焦急和笃定却不容置疑。
“稚子,这都四天了,每天都是一样的,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稚子本来想好的借口,突然想到姑娘的遭遇,心里莫名的难受,她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要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