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毛语桃被手机闹钟吵醒。
她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江城壹号。十九楼。霍寒霆的房子。
她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开门,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厨房里有动静。
她探过头去看。霍寒霆站在岛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和昨天那套有点像,又不太一样。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露出净的额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早。”他说。
毛雨桃刚睡醒,穿着有点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可能还带着枕头印子。
“早。”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她没躲,也没不好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又打了个哈欠。
霍寒霆把咖啡杯放下,拿起岛台上的一个纸袋,放在靠她那边。
“早餐。”他说。
毛语桃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纸袋往里看。
一个三明治,一瓶酸,还有一个橘子。
她抬起头看他。
霍寒霆已经拿起手机,往门口走了。
“我走了。”他说。
“哦。”毛语桃说,“路上小心。”
霍寒霆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毛语桃站在岛台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三明治还是热的。
她拿出那个橘子,握在手里,忽然笑了。
——
周小满的消息是在她吃完早餐之后进来的。
【登机了,十二个小时后到伊斯坦布尔,转机等五小时,再飞十小时,你自己算时差吧。】
【对了,发张照片给我看看,你那个豪门老公长什么样。】
毛语桃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没照片。】
周小满秒回:【???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毛语桃:【刚结,还没来得及拍。】
周小满:【那你现在拍一个。】
毛语桃:【他走了。】
周小满:【……行吧。那你拍个他的房子给我看看,让我开开眼。】
毛语桃放下手机,举起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发过去。
落地窗,灰色沙发,黑色茶几,白色大理石电视墙。
三十秒后,周小满的消息又进来了。
【这是酒店???】
毛语桃:【他家。】
周小满:【他家???这比我家整个房子都大!!!】
毛语桃:【你住的是出租屋,谢谢。】
周小满:【……扎心了。】
毛语桃笑了一声,放下手机,拿起那个橘子,开始剥。
橘皮很薄,汁水溅到手指上,有一股清苦的香味。
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看程表。
今天要去送画。
走到画室,毛语桃把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的时候,窗外正落着雨。
是那种春天特有的细雨,软绵绵的,落在湖面上连个涟漪都打不起来。
天是灰的,湖是灰的,远处的芦苇也是灰的,整个湿地公园像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画翻过来,检查背面的包装。
画是上周接的那个订单。
一个开咖啡店的女老板,要在店里挂一幅画,说是“要有春天的感觉,但不能太艳,要有那种刚刚醒过来的劲儿”。
毛语桃当时在电话里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后来对方发来一堆参考图,她看了更糊涂。
最后她按自己的理解画了这幅:
一片刚冒芽的树林,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地上有零零星星的野花,什么颜色都有,但都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
画完之后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方秒回:就是这个感觉!!!
今天约好了送画。
毛语桃把画装进画袋,拉好拉链,拎起来掂了掂。不重,就是有点大,坐地铁不太方便。
她正想着是打车还是叫个网约车,手机响了。
是张诚的短信:【毛女士您好,霍先生问您今天是否有出行计划?如果需要用车,可以随时联系我。祝您生活愉快。】
毛语桃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两秒。
自从搬进来之后,张诚的短信每天准时报道。
早上问需不需要车,晚上汇报霍寒霆回不回来吃饭。准时得像天气预报,也冷得像天气预报。
她有时候觉得好笑,有时候觉得荒谬,大多数时候觉得无所谓。
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打字回复:【下午两点,去城南,送画。方便的话要辆车。】
三秒后回复:【好的,已安排,下午一点五十司机在楼下等。】
毛语桃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
下午一点五十,毛语桃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藏青色毛衣,领口是V领的,露出半边锁骨的弧度。
毛衣是那种洗过很多次的旧衣服,袖口起了点毛球,但软得像裹着一层云。
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随意卷了两道,露出细细的脚踝。
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边沾着没擦净的赭石色颜料。
大概是前几天画画时蹭上去的,她自己都没注意。
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被风一吹,贴在脸颊上。
脸上净净的,什么都没涂,皮肤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有点白,颧骨上浮着一点刚睡醒的薄红。
肩上挎着一个帆布画袋,军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画袋很大,几乎遮住她半边身子,她不得不用手托着底,走路的时候微微侧着,怕画撞到门框。
左手拎着一个小布包,手工缝的那种,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一看就是哪个集市上买的便宜货。
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水杯的盖子,还有一管没拆封的颜料。
司机小王站在车门边,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这个女孩和霍先生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女人穿得精致,妆容一丝不苟,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先打量你的穿着。
可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