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位贵人的消息传开后,后宫里的风向悄悄变了。
漱玉阁门前不再门可罗雀,时不时有低位妃嫔来送礼道贺。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方绣帕、一盒胭脂、几支绢花——但态度比从前热络了不少。
沈惊鸿来者不拒,笑脸相迎,把每个人都应付得妥妥帖帖。
“贵人好脾气,”碧桃一边整理礼物一边说,“这些人以前都不正眼瞧咱们,现在倒贴过来了。”
“后宫就是这样,”沈惊鸿坐在窗边翻书,“你落魄时人人踩你一脚,你得意时人人都想沾你的光。”
“那贵人为什么还对他们笑?”
“因为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沈惊鸿翻了一页书,“等哪天我坐上那个位子,再笑也不迟。”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沈贵人在吗?”
沈惊鸿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翠屏。
“在的,请进。”
翠屏推门进来,行了一礼:“沈贵人,德妃娘娘请您去永寿宫一趟。娘娘说,上次的药吃完了,想请您再看看。”
沈惊鸿放下书:“好,我这就去。”
她换了一件衣裳,带着碧桃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院子里多了几盆新开的牡丹,正殿里添了几件新打的家具,连宫女们的衣裳都换成了新的。
“看来陛下最近常来永寿宫。”沈惊鸿对碧桃低声说。
碧桃不解:“贵人怎么知道?”
“德妃娘娘不喜奢华,这些东西一定是陛下赏的。陛下赏东西,说明最近心情好,常来这里。”
碧桃恍然大悟。
进了正殿,德妃正坐在榻上做针线。她穿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上去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
“来了?”德妃放下针线,笑着招手,“快来坐。”
沈惊鸿行了礼,在她对面坐下。
德妃伸出手腕,沈惊鸿搭上脉,仔细诊了片刻。
“娘娘的脉象比上次好了很多,”她收回手,“心脉有力了不少,看来药效不错。”
“多亏了你,”德妃感叹,“本宫这心疾拖了五年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没想到被你几粒药丸治好了。”
“娘娘谬赞,臣妾只是凑巧懂一些。”
“凑巧?”德妃笑了,“这宫里凑巧的事可不多。”
她看了翠屏一眼,翠屏会意,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只留沈惊鸿和德妃两人。
“沈贵人,”德妃收起笑容,正色道,“本宫今天请你来,除了看病,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娘娘请说。”
“刘贵人的事,是你做的吧?”
沈惊鸿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娘娘何出此言?”
德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别紧张,本宫不是来质问你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贵人是皇后的人,她死了,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沈惊鸿没有接话。
“不过,”德妃放下茶杯,“本宫想提醒你一件事——皇后不是刘贵人,她没那么好对付。你这次虽然赢了,但也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臣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德妃叹了口气,“本宫在这宫里待了五年,见过太多人死在皇后手里。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别大意。”
沈惊鸿点头:“多谢娘娘提醒。”
德妃看着她,忽然问:“你恨皇后吗?”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恨。”
德妃没有问她为什么恨,只是点了点头。
“恨就好。”她说,“在这宫里,不恨的人活不长。”
沈惊鸿抬起头,对上德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了然。
“娘娘也恨?”她问。
德妃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本宫的大皇子,”她的声音很轻,“三岁那年差点死了。太医说是先天不足,但本宫知道——是皇后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沈惊鸿安静地听着。
“本宫没有证据,告不了她。但本宫记住了。”德妃转过头,看着沈惊鸿,“所以,当本宫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老天爷派来帮本宫的人。”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向德妃行了一礼。
“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德妃伸手扶起她,握了握她的手。
“小心些,”她说,“皇后的眼线遍布后宫,你身边也不净。”
沈惊鸿心中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你那个丫鬟碧桃,忠心是忠心,但太单纯。你身边的人,该清理的清理,该培养的培养。”德妃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递给她,“这是本宫查到的一些消息,你看看。”
沈惊鸿接过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她身边伺候的人,其中有两个人被标注了红圈。
“这两个是皇后的人?”
“嗯。”德妃点头,“那个叫春杏的,是皇后三年前安进来的。另一个叫小福子的小太监,原本是御膳房的,上个月才调到漱玉阁,也是皇后的眼线。”
沈惊鸿把名单收好:“多谢娘娘。”
“不必谢我,”德妃微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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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漱玉阁,沈惊鸿把碧桃叫到跟前。
“碧桃,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小姐,奴婢七岁就跟着您了,到现在整整九年了。”
“九年……”沈惊鸿看着她,“你信不信我?”
碧桃一愣,随即跪下:“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奴婢这辈子只信小姐一个人!”
沈惊鸿伸手扶起她:“那就好。从今天起,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管好这院子里的人。”沈惊鸿把名单递给她,“这两个人是皇后的眼线,你想办法把她们支走,别打草惊蛇。”
碧桃接过名单,脸色变了:“春杏?她……她可是夫人派来的人啊!”
“所以呢?”
“所以……”碧桃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小姐是说,夫人她……”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世上,能信的人只有自己。”她说,“记住这句话。”
碧桃咬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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