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路237号,一栋三层的老旧房子。
小七的出租屋在三楼,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房间里堆满了直播设备、服装道具,还有各种零食包装袋。
此刻,小七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苍白。
直播已经中断,但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鸽从嘴里飞出来,天空中出现那只巨大的眼睛……
“哥!救我!有坏人!”
她拨通游福松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风雨中,游福松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小七?你又搞什么恶作剧?我这儿有个超级大单,三杯冻鸳鸯给两千小费,送完这单就能陪你疯几天!”
“我没恶作剧!他们真的在门口!”小七的声音越来越急,“哥,我好怕!”
“乖,别闹,我送完就回去。”
电话挂断了。
小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哥哥不信!以前她为了让他早点回家,确实编过不少理由。
但这次是真的。
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像是……黏液蠕动的声音。
小七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三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雨衣里的人,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她的房门。
他们的动作很奇怪。
不是走路,而是……蠕动。
像蛇一样,贴着地面蠕动。
小七的心脏狂跳。她退后几步,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应急包”:里面有一套男装、假胡子、帽子,还有一逃生绳。
她快速套上男装,贴上小胡子,戴上棒球帽。
然后走到电脑前。
电脑桌下面有一红色的绳子,系在一个开关上。这是她自制的销毁装置,扯断绳子,电脑就会通电短路,烧毁硬盘。
小七深吸一口气,扯断了绳子。
“滋啦——”
电脑瞬间冒出黑烟,屏幕黑了。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砰!”
门锁被撞开。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人类。为首的人扫了一眼房间,做了个手势,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是搜索的意思!
黑衣人开始翻箱倒柜。他们的手指很长,关节可以随意弯曲,像章鱼的触手。
其中一个人拿起冒烟的电脑,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做了个“销毁”的手势。
硬盘已经被烧毁了。
窗外,小七早已抓着逃生绳,从暗窗溜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熟练,这栋老房子的外墙有很多凸起,她早就摸清了路线。落地后,她骑上停在巷子里的共享单车,消失在雨幕中。
林苒溪小组的车很快前来,她举枪带人靠近三层小楼,组员在林苒溪手令中鱼贯上楼。
门前地面有几滩怪异的液体,门锁已经被破坏,林苒溪带人举枪冲入。
屋内一片凌乱,直播电脑主机已经不见了,林苒溪环顾四周,举枪冲向卫生间的暗窗。
暗窗外垂着一条晃荡的绳索。
浦江码头4号仓库前。
游福松看着空无一人的仓库,皱起眉头。
台风开始发力,风越来越大,雨也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他掏出手机,想给客户打电话,却发现信号只剩一格。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没有显示号码。
“游福松!”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把鸳鸯送到塔吊顶层,我在等你。”
“塔吊?”游福松抬头。
仓库旁边有个巨大的塔吊,高达 571米,是未完工的地标建筑。在台风天爬塔吊……这客户是不是疯了?
“对,塔吊!”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两千小费,现金。”
游福松咬了咬牙。
两千块……够他和妹妹吃一个星期了。而且送完这单,他就能休息几天,好好陪陪小七。
“行,我马上上来。”
他背上保温箱,开始爬脚手架。
塔吊在风雨中摇晃,发出”“嘎吱……”的声音。游福松爬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码头应该有很多工人,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雨声,和塔吊摇晃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冲破雨幕,停在仓库前。
车门打开,七八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
他们的装扮很奇怪,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雨衣里,连脸都看不见。手里拿着奇怪的武器,像是金属棍,但顶端闪烁着幽蓝的光。
“!”
游福松吓得僵在原地。
黑衣人发现了他。
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向塔吊冲来。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滑行。
不是跑,是滑。
游福松想往上爬,但腿软了。想往下退,但太高了。他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黑衣人已经爬到塔吊底部。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塔吊顶层跃下。 像流星,像闪电,……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
光芒落在黑衣人中间,现出一个穿棕色风衣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很长,在狂风中飞舞,眼神冰冷得像刀锋。
他手一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一道金色的剑气。
“噗噗噗——”
三名黑衣人的身体被拦腰斩断。
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
是蓝色的。
黏稠的,发着微光的蓝色液体。
游福松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那些被斩断的黑衣人,半截身子竟然还在动。像章鱼腿一样,在黏液中蠕动着,向大海爬去。
更多的黑衣人被斩,为首的黑衣人逃走,开车之际拿出手机,声音嘶哑:“请求支援!”
话音未落,刚启动的面包车就被金色剑气整个劈开两半……
风衣男抬起头,看向塔吊上的游福松。
“下来!”他的声音很冷,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游福松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太害怕了,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风衣男皱了皱眉。
他纵身一跃,像只大鸟一样飞向塔吊。就在他快要抓住游福松的时候——
“轰隆!”
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在塔吊上。
电流穿过金属结构,也穿过游福松的身体。他感觉全身的骨头一酥,眼前一黑,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
风衣男在空中接住了他。
两人一起落在地上。
游福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见风衣男冷峻的脸……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公海,邮轮高档套房卧室内。
游福松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塔吊上了,平台发生的事两人都清晰记得。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从窗外传来。
叶逸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红色的睡裙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但游福松无心欣赏。
叶逸回想起李昆仑化作金光消失时,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游福松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他走了。”叶逸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中有着深深的失落,“他真的走了。”
她转过身,游福松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泪没有流下来。她的表情依然很冷,但那种冷不再是刀锋般的锐利,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你知道李昆仑是谁吗?”她问。
游福松摇头。
“他是我……”叶逸顿了顿,“他是我的道侣。”
游福松愣住了。
道侣?
叶逸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地:“金宗的功法在五行中对水宗有相生辅助强效,所以我们在练功中成为知音,有了多年羁绊,对你们凡人来说就算是情投意合的恋人。”
她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他原来的名字叫李嘉闻,四十年前升任金宗旅恒道改的名,修行有三百年了。”她说,“他的功力,整个仙门能接住的屈指可数。他偏偏把它给了你,一个凡人!”
她转过身,盯着游福松,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游福松摇头。
“意味着你欠他一条命,欠我一个解释。”叶逸说,“不过现在,你什么都解释不了。”
她放下酒杯,走到游福松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体内有李昆仑三百年的功力。但这股力量太强大了,你的凡人之躯本承受不了。你现在动不了,就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这股力量。等适应了,你就能动了。但适应的过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会很痛苦。”
游福松的心一沉。
“有多痛苦?”他问。
叶逸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叶司泉!”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急,“归墟的人来了!正在靠近邮轮!”
游福松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叶逸的声音传来:“多少人?”
“两组人,至少三十个!还有两个……”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两个高手!”
沉默了几秒。
然后叶逸的声音响起,依然很平静:“我知道了。启动防护罩,让所有人退到船舱底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脚步声往内卧。
游福松躺在床上,心跳加速。
归墟的人?是那些黑衣人吗?
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危险来了。
内卧的门被推开,叶逸快步走进来。她已经换掉了睡裙,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装,配着一双暗金色高筒靴子,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游福松。
“归墟的人来了。”她说,“他们是冲你来的。”
游福松想说什么,但叶逸没给他机会。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你只需要知道,归墟是仙魔两界共同的敌人。他们抓到你,会把你炼成丹药当祭品,再把李昆仑的功力一点一点榨出来。”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杵,塞进游福松手里。
“这是我水宗的法器,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拿好了。”
游福松想拒绝,但叶逸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叶……叶小姐!”游福松喊住她。
叶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游福松问,“我们素不相识,而且我……我还夺走了你道侣的功力……”
叶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游福松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有疲惫,还有……一丝游福松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选择了你,还把你托付给我。”她说,“李昆仑这辈子从来没选错过。他选了你,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恨他,但我信他。”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游福松躺在床上,握着那个玉杵,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尖啸。
战斗开始了。
而他,只能躺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
游福松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起初是风声,海浪声,海鸥的叫声。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诡异,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连海浪声都没了,连风声都没了。
游福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一声炸响。
像闷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水下爆炸。整个邮轮剧烈摇晃,床头柜上的水杯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然后,是连绵不绝的尖啸声。
那声音很尖锐,像利器划过玻璃,刺得耳膜生疼。游福松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他只能躺在床上,听着那恐怖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他用手里的玉杵支撑,勉强半撑起,扭转上身,透过百叶窗,他看见了光。
蓝色的光,像极光一样,在窗外闪烁。光很亮,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幽蓝色。光影中,他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飞舞,像是……水?
不,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水凝聚成的龙,还有无数细小的水刃。它们在天空中穿梭,每一次飞舞,就有一道黑影从空中坠落。
游福松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
他看见了叶逸。
白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无数水珠。那些水珠在她身边旋转,像是一道屏障。她双手结印,速度快得看不清。每一次结印,就有一道水龙从海面升起,扑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很多,至少有几十个。他们身上冒着黑气,动作快得像鬼魅。但叶逸更快。
她的水龙带着气在黑衣人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被击飞。有的被水龙一口吞下,有的被水刃切成两半,有的被水柱击中,从高空坠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白色的浪花。
游福松看得呆了。
这就是……仙术?
战斗持续了多久,游福松不知道。感觉很长,又感觉很短。等他回过神时,窗外已经安静下来,蓝色的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
他松了口气,无力的滑下身子。
但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