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写了举报信……”
华东升原本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父亲。
然而——
他刚一开口,便被父亲打断了。
“少扯淡,说重点。你爸我就一个副科级部,哪怕市委书记要利用我的事情做点什么,也不至于亲自跑到安山来处理。何况,他还把你带在身边,让秘书把我们送回来。”华自新翻了个白眼。
华东升无奈地耸了耸肩,捡重点说:“我接到了省长齐国钧的电话,他说爷爷知道了你的事情,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处理。”
“这就合理了。”
华自新愣了一下,眉目之间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又一脸无所谓。
我的爹爹啊,你怎么能做到一脸无所谓的啊?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联系爷爷,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悲剧啊?
华东升见状,心中一阵吐槽,但没将这些话说出口。
旋即,华自新像是没事人一样,点燃一哈德门香烟,叼着香烟,夹着小皮包,双手兜,一摇三晃地朝小区走去。
华东升快步跟上:“老华,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华自新扭头斜了儿子一眼,来了一口大龙回,鼻子嘴巴同时冒烟。
华东升没好气道:“关于爷爷的事情,你瞒了我和我妈这么久,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我和那个家断绝关系了,没什么可解释的。”华自新淡淡道。
“爸,你这有点不负责任了啊?”
华东升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皱眉说道:“无论你和爷爷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们毕竟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爷爷一直关注你,摆明了心中有愧疚,你当儿子的就不能低个头,给他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
再说了,他是我妈的公公,还是我医学关系上的爷爷——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啊?
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你也得考虑你儿子吧?”
“考虑你?”
华自新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华东升。
华东升开始铺垫了:“我还没跟你说呢,因为你的事情,我省选调生政审没过……”
“这事找齐国钧就行。”
华自新说道,他不想和那个家扯上关系,但不介意去找自己当年的发小。
“齐叔说了会帮我处理这件事情,但我未来的发展呢?总不能靠齐叔吧?”
华东升也不藏着掖着,表明自己需要爷爷助力。
华自新闻言,丢掉抽了半截的香烟,踩灭,一脸认真地看着华东升:“你想走仕途?”
“不走仕途,我考选调生什么?”华东升反问。
华自新笑了:“呵呵,谁刚才说欣赏我刚正不阿来着,这会想靠关系混仕途了?”
“老华,这方面,你比我懂,没有背景,哪怕我是省选调生,今后最多也就混到厅级。“
华东升叹了口气,说出了正常的晋升路径。
他两世为人,拥有先知的力量,肯定不一样。
但有没有华家老人支持,今后为华家扛旗,那又是另外一个样。
而且,他希望父亲和爷爷冰释前嫌!
“儿子,没看出来啊,你爸我就是个副科级,你就想着上厅级了,野心不小啊!”
华自新调侃了一句,然后收敛笑容,目光锐利而充满压迫地盯着华东升,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官场如战场,一步走错,粉身碎骨,你真的很渴望得到权力?”
“爸,我不是渴望权力,我只是想让人间的悲剧少一点,让老百姓的子过得好一点,让这个社会变得美好一点!”
华东升想到前世的遭遇和空有一腔抱负的人生,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和你为民做主是殊途同归!
但不同的位置,做的事情不同,影响也不同。
以你现在的身份,想在一个县城为民做主都难,但我要是走通了这条路,未来可以影响一个地区,一个省,一个行业,乃至整个国家!
爸,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这一次。
华自新没有回答。
他再次从挎包里,拿出哈德门香烟,抽出一支,点着,一边狠狠地吸着,一边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最终,当一支香烟燃尽后,华自新洒脱地弹飞烟头,轻声道:“过几天,我带你去趟京城。”
“好!”
华东升郑重点了点头,知道父亲为了自己解开了心结,长长松了口气。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华东升拿出手机,看到是齐国钧的来电,连忙接通:“齐叔。”
“东升,你爸的案子撤了,但他的电话打不通,你们在一起吗?”
齐国钧开门见山,他和吴波通话结束后,就迫不及待想和华自新通话。
“齐叔,我和我爸在一起呢,我把手机给他,你跟他说。”
华东升迅速回了一句,然后将手机交给华自新。
华自新接过手机:“喂。”
“海涛哥。”
齐国钧的语气很激动,甚至声音都罕见的有些发颤。
华自新淡定的一:“我现在叫华自新!”
“华哥。”
齐国钧立马改口。
华自新骂道:“齐国钧,你一个大省长整天理万机,不好好忙工作,给我打电话什么?”
“华海涛,不,华自新,你还有脸说这话啊?你知道这些年,我们弟兄几个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找你,结果你藏在安山,逍遥快活,甚至知道我来汉东了,也不联系我?”
齐国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当场炸毛了,疯狂开启吐槽模式,“你这个王八蛋,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帮弟兄?”
“呵呵,齐国钧,到底当省长了,敢跟老子大声说话了!”
华自新笑骂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年轻时的记忆,心中感叹万千。
齐国钧也笑了:“华哥,我错了,等见面,我先自罚一瓶!”
“国钧,我过几天带东升去趟京城,你到时候把他们几个都喊上,我们聚一下。”华自新深吸一口气,决定跟当年那群弟兄聚一聚。
“好,好,好啊!”
齐国钧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好大哥。
如今,兄弟即将重逢,而且好大哥还要去京城,和华家老人冰释前嫌,回归华家,他怎能不激动?
激动之余,齐国钧又猛地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不过,华哥,华叔得知你的事情后,动了雷霆之怒,布了一个局。要不你那边缓缓,等这个局成型之后,再带东升去京城?”
“好。”
华自新收起了放荡不羁的做派,瞳孔陡然收缩,语气略显凝重。
他听出了齐国钧的弦外之音,意识到自己那位有着“银狐”之称的父亲,想要利用这件事情,在汉东斩人!
是补偿吗?
华自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老人是在为自己出头,也是在积阴德。
因为。
这盘棋一旦启动,上任汉东省省长不久的齐国钧,就可以顺利破局,在汉东大展宏图,为未来入局打基础。
这样一份人情,齐国钧和齐家,以后必定会加倍偿。
受益人,华东升。
华家长孙!